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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儿臣看完了。”

楚更从那边过来,又欲下跪。

永泰帝抬了抬手道:“罢了,又不是在前朝,夜深人静的,就你我父子,就别拘着礼啦。

坐吧,尝尝这个,秦婉婉做的莲子羹。”

“是。”

在皇帝面前,楚更还是拘谨。

只得重新坐到他对面,一边吃着莲子羹一边听他说。

“昭阳啊,不愧是朕最疼爱的公主。

公主以天下养,自然也应该承担她作为公主的责任。

那以前还有昭君出塞、文成入藏呢!

你妹妹,不过是下嫁北境,还在国中,总有再见的时候。

更何况,如今南边安宁,倒是北境不宁,你妹妹过去,也可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只是.....小七即便要下嫁靖北候,父皇为何不能在京中设公主府,让她和驸马长居京中?”

那样还能时时相见,也可以稍微弥补心中缺憾。

“靖北候在外领兵,你却将他的儿子扣在京中?说得好听是心疼公主,靖北候会怎么想?在他看来,萧穆祖岂不成了质子?不妥。”

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容易感情用事。

“儿臣看靖北候年中上的那几本折子,就断言冬春时节,北境或有战事?”

年中的时候,楚更正在黄河治水,还因为许诺一案在跟辅国公府斗法。

“是啊,人嘛,总是要吃饭的。

秋冬水草不丰沛,若是鞑子们不够吃的,自然南下掳掠。

不过靖北候治军严谨,用兵有道,朕倒是不担心。

只不过.....”

“只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不能让北境的军士们忍饥挨饿还要打仗。”

楚更也深谙用兵之道。

“是。

这些军粮,也得用漕运才能送到北境去啊!”

永泰帝的眸色微深,烛光在他的眼中跳动。

“辅国公府......”

楚更也咬了咬牙。

羲国漕运,尽数都在辅国公府手中,若是闹翻了,非但物资运转不畅,前线戍边的形势可能也会因此而主客相异,攻守反转。

“是啊......辅国公府,哼,树大根深,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

后头又有皇后、晋王。

太子啊,就是朕,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想要肃清朝宇,也并非一日之功。

只可徐徐图之,急不得......”

“父皇,儿臣,有罪!”

楚更这才明白,父皇并未昏聩之君,也并非有意偏袒辅国公府。

身为帝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那日皇帝数说太子的七宗大罪,如今想来,楚更倒是心服口服了。

“嘿嘿,若说有罪,太子啊,你最大的过错就是,思虑不周,操之过急......就如同,今晚跟朕对弈的这一局一样。”

以为掌控全局、胜券在握,实则早被对方看破死穴,胜负早已决出。

“儿臣,受教了。”

“嗯,太子,你去替朕将那案上的玉玺,取过来。”

楚更躬身去取,又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永泰帝跟前。

可皇帝,却并不从他手中接过。

皇帝含笑问他:“太子,这个玉玺,沉吧?”

楚更回答:“沉。”

皇帝点头:“沉,就对了。

太子啊,身为帝王,此身,便已非自己所有,凡事都不可感情用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还是第一次,皇帝和太子之间促膝长谈,打开心扉。

也是皇帝第一次这么语重心长的跟太子讲授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唯有利弊权衡而已。

千钧将一羽,轻重在平衡。

作者有话要说:楚更:爹啊,玉玺太沉了,能不要不?

皇帝:啥?!

那你先再去领一顿家法吧!

楚更:爸爸再爱我一次!

块然木石本无情,底事纷纷如许争。

天遣人间作仇敌,只缘黑白太分明。

——《和宋永兄围棋青字韵因成五绝》宋黄公度

☆、遣嫁

夜深人静,待到楚更和秦婉婉出了御书房时,内宫门早已下了钥。

永泰帝特旨,命福康拿了令牌,送太子和秦婉婉回东宫。

福康慢吞吞地跟着楚更后面:“殿下,下过雨这路上滑得很,您和秦姑娘都当心着。”

秦婉婉好心搀着福康,也随楚更的口气叫他福伯:“这么晚了,有劳福伯了。”

福康说着说着,鼻子有些酸:“唉,老奴今晚高兴呀!

老奴依稀记得,这内宫上一回特许下钥之后开门,好像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呢。”

那个时候,如今的皇帝还是太子,太子妃诞育了嫡子,特意深夜开了宫门报喜。

比楚更早一天出生的晋王楚彦,却没有这样的待遇。

“哦......”

秦婉婉心不在焉的听着福康喋喋不休,眼睛却一直瞟着太子殿下的背影。

从御书房出来,秦婉婉就一直觉得太子殿下脸色不太好看,脸上青紫一片,肿得老高,还一幅心事重重、生无可恋的样子。

昭阳公主下嫁靖北侯府,殿下该是特别伤心难过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福伯反而这么高兴,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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