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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阿如说的话,我还是要听的。”

周羡鱼雅雅一笑,旋即吩咐墨生端来棋盘。

夜凉如水,二人对面而坐。

顾君如心中有事,手中棋子久久不落。

周羡鱼似乎有无穷的耐心,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等着她落子。

第14章

顾君如眼睛望着棋盘,满脑子想的都是周羡渊。

前世的、今生的,纷纷杂杂,最后又重叠到了一起。

她记得辛大夫曾说过,周羡渊身体不好,伤病侵入心肺,日日痛苦不堪。

为了让他减轻痛苦,所以才在药里加了砒、霜。

顾君如原来不懂,今日却突然明白了。

倘若前世周夫人也这般待他,每次犯错都用戒鞭惩处,凭借周羡渊这般瘦弱的体质,恐怕根本撑不了几年。

想到他那几年日日伤痛附身,却只能独自一人关在房间舔舐伤口,顾君如一颗心宛如针扎。

“阿如,你是在担心阿渊吗?”

周羡鱼忍不住出声唤她。

“他还只是个孩子。”

顾君如回神,抬手落子。

周羡鱼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忧伤:“有些事,在你看来或许是过分了些。

可是那么多年,他们母子何尝不是占据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位置。

父亲的恩宠、照拂,何曾给过我与母亲半分?”

周羡鱼虚握着拳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愤恨:“自我出生之时起,便与母亲住在这小小的县城里。

关于父亲的印象,也只是听母亲或者别人描述而来。

十几年间,他从未回来看过我哪怕一次。

甚至于,我有时候都会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可偏偏就在我十七岁那年,他回来了。

阿如,你可知他是回来做什么的?”

顾君如当然清楚,前世她便听丹朱说过,周大人唯一回沙县的那次,便是来送周羡渊。

不光将周羡渊送回来,他还下令要周夫人好好照拂,将来周家家产全部归为这个庶子所有。

“周羡渊虽是庶子,但他生下来就有父亲,有母亲,活泼烂漫的生活过八年……那一日,我眼睁睁看着父亲将他抱进周家大门,你可知我心都碎了。”

周羡鱼脸色苍白,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顾君如心里酸楚,却又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在她的印象中,周羡鱼一直都是那个待人彬彬有礼,举止温文儒雅的兄长。

他隐居深宅,不问世事,虽身负残疾,却从不对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坚强如松柏的人,此刻当着她的面诉了委屈,落了泪。

顾君如默然半晌,心绪混乱的唤了一声:“……兄长!”

周羡鱼抬手擦掉眼角的一滴泪珠,勾起唇角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无妨,只是见你对阿渊这么好,有些吃醋罢了。”

“兄长又在说笑了。”

见他情绪有所平复,顾君如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二人勉强对付着下完一盘棋,周羡鱼抬手吩咐墨生推自己回房休息。

目送他主仆进了屋门,顾君如这才扭头往小花园走。

风乍起,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顾君如肩上披着周羡鱼的披风,挡住了凉风侵袭。

未及半路,迎面撞上了绯檀。

看清顾君如,绯檀面上大喜,忙说道:“娘子您可回来了!”

“如何了?”

顾君如抬手遮住头顶雨珠,着急的问道。

“那钱夫人好狠,当众抽了二公子三十几个鞭子,直将人抽的死去活来。

可是二公子也是倔强,愣是咬着牙不吭一声。

最后还是钱夫人打的累了,这才作罢。”

说起小花园那一幕,绯檀仍有些心惊。

府里人人都说周羡渊顽劣不堪,她原以为他只是个行为粗鄙的野小子。

今晚亲眼所见,不由得有些改观。

这样坚韧的心性,已非常人所及。

“二公子伤势很重,已经叫人抬着去找辛大夫治伤了。

娘子,您眼下回房还是?”

顾君如转头就往辛大夫那院走,边走边道:“自然是要去看看他。”

头顶雨珠落的越来越急,从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

绯檀半路寻了把纸伞遮在顾君如头顶,饶是如此,二人到辛大夫院里的时候也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刚跑进院门,便看见辛大夫站在廊下破口大骂,山羊胡一翘一翘,狼狈又滑稽:“小王八羔子,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跑,真不怕自己死太快!”

顾君如心中咯噔一跳,忙跑上前问道:“辛大夫,可是阿渊出了什么事?”

辛大夫冷眼觑着顾君如,恶声恶气的道:“还不是为了那条狗!

适才周夫人吩咐下人将那条狗扔到山里喂野狼,那小子知道了之后,拖着一身伤就跑了。

真是……我抱都没抱住。”

辛大夫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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