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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
赫莫斯问。
帕雷萨发现自己刚才把自己在想的东西叨念出来了。
“嗯……”
他回答,“是流浪艺人带来的。
我小时候。
八岁还是九岁?他们有一条手臂粗的大蛇,从南边危险的黑暗森林里抓住的。”
他闭上眼睛,那条蛇浮现在眼前。
“纯白色。”
手臂粗。
“手臂粗。”
他的父亲让他去摸它。
“为了锻炼我的胆量。
他们告诉我那是一条多么可怕的蛇,被咬一口就会立刻丧命——他们故意没告诉我,它的毒牙已经被敲掉了。”
“你摸了吗?”
赫莫斯问。
“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父亲很满意。”
帕雷萨说。
“为了让他满意?”
帕雷萨轻轻地呼吸着,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手指反复抚摸着赫莫斯的面颊。
“不,”
他说,“是因为我喜欢它。
它是纯白色的,很美。
就像你一样。”
他的手指滑向赫莫斯的嘴唇。
赫莫斯移开他的手,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
帕雷萨觉得自己在这个吻里溶解,化开,消失。
他再次苏醒,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凉风吹着他额头的冷汗。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在赫莫斯膝上。
龙的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接着俯下身,穿过氤氲的水汽,吻上他重获新生后温暖的嘴唇。
第97章栖日之城
帕雷萨走上街道,看着熙熙攘攘往来的人群,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和森林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人,有很多人的痕迹。
两边的建筑物,脚下的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令他感到陌生和厌倦。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抛进怎样一个陌生的时代,他作为无名氏醒来时还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世界充满未知的希望。
现在,他想起来世界是怎么一回事,更糟糕的是,他熟悉的人和物都不存在了。
他看向远处山坡上辉煌的神殿,几个世纪的不断扩充和修建让它面目全非。
它久负盛名的尖顶都是在他死后几百年才建起来的。
帕雷萨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想来这里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停下脚步。
赫莫斯立刻注意到,也驻足回望。
这头龙虽然把自己的智商给忘得一干二净,好在没忘掉审美,挑选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就充满一种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气质,同时也看起来很典雅,很漂亮,很美。
这就是他现在所占有的唯一的事物了。
一个让他觉得棘手的爱人。
“哦,”
赫莫斯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理发吗?”
同时也很搞笑。
帕雷萨侧头,看到了理发店的招牌。
他顺水推舟走进去了。
理发师是个无聊的中年人,符合此地圣城之名,做作地戴着一枚镀金光明圣符,叨念着光明神祝福你们之类的话。
他是一个理发师,这里是一个理发店,店里最醒目的地方摆着工艺品和纪念品。
当他开始给帕雷萨剃须时,热情地向帕雷萨推荐他应该把过长的头发也剪一剪,这里最受欢迎的发型是安德烈一世同款,其次是波西塔三世同款。
就是长卷发和短卷发。
帕雷萨都婉拒了。
理发师接下来的话,帕雷萨没有听。
他闭上眼睛,想起之前那个噩梦。
那真的是个梦吗?会不会那其实不是个梦,是赫莫斯用魔法让它变得像个梦呢?可赫莫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帕雷萨想不出,只好承认,那确实是他自己的梦。
人们说梦是心底愿望的体现。
他心底的愿望是什么?被赫莫斯掐死吗?不,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不想被赫莫斯掐死。
那么是那个赫莫斯所说的,他希望赫莫斯永远是现在这样傻乎乎的模样吗?
肯定也不是。
理发师说完工了。
镜子递到他眼前,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视野中。
这是他吗?他会被以前的自己笑话死——这么颓唐的外表,这么灰败的眼神。
丧家之犬。
这是真的。
镜子里的人摸摸自己干净的下巴,牵牵嘴角,向他微笑。
他付给理发师一枚银币,得到了光明信徒最诚挚的祝福。
*
“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第七说。
“哦。”
帕雷萨回答。
“你以前是不是留过长发?”
第七问。
“你觉得似曾相识了?”
“是呀。”
“以后觉得似曾相识的时候,最好别让我知道。”
“……哦。”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你可以永远不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帕雷萨说。
“你希望?”
“要是你永远不想起来,也许我们可以一直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我可以,”
第七立刻说,“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
他们跟着人流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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