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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他问。

刚才精灵威胁他如果敢出声就割断他的声带。

“您已经说了,还问什么?”

精灵说,把手中的匕首收回腰间。

她抓着约翰的领子把约翰揪起来。

“您活着!

您竟然还活着?!

您当初果然是假死!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声音激动,面颊绯红。

这让她看起来比刚刚有了更多人情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姐!”

约翰抓着精灵的手腕大声说。

然后他想起来赫莫斯的前车之鉴,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应对策略。

于是他告诉她:“事实上,我失忆了,最远的记忆只到去年秋天!”

精灵审视他,似乎在思索他的真诚程度。

半晌,那些激烈的感情压下去了,她冷笑了一声。

“所以您不知道我是谁了?”

约翰在他能力范围内狂点头。

“那您还记得您是谁吗?”

“帕雷萨·……呃……一个叫帕雷萨的将军对吧?”

“丹马克将军。

帕雷萨·丹马克将军。”

精灵说,语气里夹杂着某种可以称之为虔诚的东西。

“是的,丹马克,”

约翰说,对这个姓氏感到陌生,“帕雷萨·丹马克,为了达成他的目标害死了很多人。”

他想起那个战车上的人。

“您没有害死很多人!”

精灵提高了声音,“都是他们该死!”

“呃……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约翰说,“所以您瞧,我们没什么旧可叙……”

“我是瓦露缇娜·普尔基涅,”

精灵盯着约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您更喜欢按雷诺西斯的发音叫我法尔蒂娜。”

那个名字让约翰心头一紧,“我是您最忠诚的属下和伙伴,我追随您,从您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好吧,法尔蒂娜,我很抱歉我对你毫无印象,但是——”

他的话被打断了。

“您知道我之前在您手下负责什么吗?”

“抱歉……”

“审讯。”

“……”

约翰噎住了。

“您总是教导我少用暴力,自愿吐露的信息最可靠。

现在我学会了。

您来体验一下我的长进吧。”

她说着,放开了约翰,后退一步,刀片不知从何处滑入指缝。

她好像真的是在做汇报展示一样,表演意味十足地抬高双手,让约翰看清她如何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精灵的血滴到那张肮脏破旧的地毯上,那些奇异的图案依次开始发亮。

下一刻,约翰发现自己站在盖沙夫人的旅馆里,但是小店里的摆设有点不一样,门上挂着白黄相间的花环,两根黑色的缎带垂下来。

窗外,有一个棺材正被抬过。

他看到盖沙夫人被人搀扶着跟在棺材边,泣不成声。

这个幻术如此逼真,强烈的情绪冲击着约翰。

它们很容易感染他,因为它们本就属于他。

小法师死了。

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逐渐放大,大到遮掩了他脑海里的其余所有想法。

接着,为了验证葬礼确实是莱尼的一样,场景变了,他站在小镇边的旷野上,一个墓碑伫立眼前。

莱尼·盖沙。

墓志铭写着:他孤单地死去,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他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痛了他。

孤独?孤单?死?也许都有。

它们不再是单词,是一段段经历,是一个个感觉。

它们是他自己无数纷杂思绪中的只言片语,他的感怀。

孤单。

孤独。

死。

它们就刻在那里,刻在他最好的朋友的墓碑上,仿佛预示他的将来。

它们让他觉得畏惧,让他发抖。

可这不应该啊!

约翰强撑着对自己说,他不是那么软弱的人,他不怕它们!

眼前的一切又变了。

他站在皇城赫莫斯的房子里,龙站在他面身上的血味浓的呛人,手里捧着一颗搏动的心脏。

约翰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被掏出心脏的其实是他自己。

“我如你所愿去死了,”

赫莫斯说,“你觉得公平了吗?”

“你不会死。”

约翰忍不住说。

这是假的,他告诉自己。

“我会死,”

赫莫斯如同在叹息,“龙是会死的。”

然后龙手掌中的心脏停止搏动,掉在地上。

赫莫斯颓然倒地,金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约翰看着龙苍白的,僵硬的,死人的脸,他知道这是假的,可是他觉得恐惧……悲伤……他发现眼泪从面颊滑落。

他为自己而哭,因为如果他可能爱上什么人的话,就只有这龙了……不对!

他再次强调,大声强调:“他还活着,他不会死!”

他的世界变成漆黑一片。

黑暗让空间变得无边无垠,无边让人恐惧。

约翰终于站不住了。

他重重跪在地上,然而好像跪进虚无之中,他的膝盖没有感觉,他不知道他的双腿在哪儿了,也许它们随着黑暗飘走了。

他的手臂也飘走了,他的身躯破碎,他的意识消失,他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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