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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看着帕雷萨,并不回答。

帕雷萨于是说道:"

我能接受前者,就能接受后者。

我爱我的野心甚于一切,为了它,我自己的死亡都不足为惧。

"

"

可我记得您死前的恐惧。

"

"

对死的恐惧是人的本能,就像对爱的迷恋一样。

可人做决定不是靠本能。

"

"

那您实现您的野心了吗?"

"

没有。

"

"

这听起来很可悲。

"

帕雷萨嗤笑:"

是吗?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我一点也不可悲。

我活得毫无保留,我死得毫无遗憾。

可悲的不是我,可悲的是那头龙——难得爱恋上了什么,偏偏是个人渣。

"

"

……"

"

看看你的表情:你喜爱他,你同情他。

"

"

按您说的,这是我的本能。

可我不会以身饲虎,因为我也靠脑子做决定。

"

帕雷萨笑起来。

"

我爱我的野心甚于爱他,所以我离弃了他。

可是约翰——你没有野心,你没有站在岔路口,你为什么要回避他?"

"

我有我的恐惧。

"

"

和喜爱。

"

帕雷萨抬起头,约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战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绵绵绿草,从远处的山影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飞来。

它很快逼近,约翰看清那是一头纯白的巨龙。

它漂亮得难以形容,阳光在它纯白无垢的躯体上擦出一道银边。

它俯冲,在迫近地面时化为人形,落地时仍激起不小的风沙。

风烟散去后,约翰看到赫莫斯慢慢地向他走来,站定,张开双臂。

他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好像看不到约翰身边的帕雷萨。

那张脸显得十分年轻,满溢着喜悦。

这喜悦纯粹而光明,没有一丝阴霾和伤感。

"

我来接你,"

赫莫斯兴高采烈的说,"

我按照约定来接你。

"

帕雷萨拍拍约翰。

"

去啊。

"

他悄悄说。

约翰迟疑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帕雷萨又说了一遍:"

快去啊。

"

这次尾音有点发颤。

约翰跳下战车,跑过去。

赫莫斯抱住他,开心得像是要原地转圈。

他在约翰的两颊上各亲了一口,然后吻上约翰的嘴唇。

约翰,起初被这个奔放版的赫莫斯吓了一跳,但很快陷落在这个动情的吻里。

他们亲吻,纠缠,刚一分开又恋恋不舍地重新黏在一起。

约翰头一次发现拥抱有着使人愉快的魔力,亲吻带着某种诱人的甜蜜滋味。

他们终于结束这个吻时,赫莫斯问他: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

约翰望着那双眼睛,凭本能做出来回答:

“对。”

第9章安德烈教皇

约翰醒来后感觉很糟糕。

唯一能安慰他的是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个梦——其实,一开始他还怀疑过这是龙的阴谋,但早餐时他谨慎地观察许久,不得不承认,赫莫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好吧,既然如此,约翰就应该赶紧把那个愚蠢的梦忘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事实上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但是,他做不到。

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鲜明地刻在约翰的脑海里,换句话说,它和现实别无二致。

既然人是被每一分每一秒的现实塑造的,那么这个梦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约翰没办法把梦里的赫莫斯剔出脑海。

他没办法忘记他年轻的神态,畅快的笑,热情的吻,有力的拥抱。

他没法停止自己把梦里的龙和他眼前的龙作比较,接着他体会到赫莫斯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或者说,受到了何等程度的摧折——约翰十分怀疑,责任很大一部分就在他。

这是他感到糟糕的地方之一——他免不了对赫莫斯感到愧疚。

可理智上他又嘲笑自己:那不过是个梦罢了,把它当真的你真是个傻瓜!

再说,就算它真的因为你的缘故而痛苦,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它连你的同类都不是,你要同情也同情不到它头上去。

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想让赫莫斯笑起来,不是假意装出的笑,不是掩饰自己失落和伤感的笑,而是约翰梦里那种,真正的喜悦和愉快。

他想看他笑,他想看他高兴,他想看他……

约翰猛然把报纸合上。

小法师早饭后就出门了,说是帮老师去查资料。

约翰那时候就拿了一份报纸,慢慢地浏览上面的标题和插图——顺便走神理理自己的思绪。

而赫莫斯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正在看——

正在看他。

龙大概没想到约翰会突然抬头望向他,视线没收回来,只好牵了一下嘴角,对约翰道歉般地笑了笑,把视线移回他手头的书里。

这个笑容让约翰更加——

梦里的帕雷萨仿佛正站在他身边,催促着他:你什么障碍和牵挂都没有,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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