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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假话。

一阵鼓捣后,约翰的左臂失去了知觉。

小法师的魔法使其悬浮,他的导师拿着锋利的小刀,划开了约翰的手臂。

有一点点血漫了出来,但是不多,塔姆林避过了血管。

刀锋下压,切开筋膜,切开肌肉,切到骨头——一道奇异闪光从刀刃划过,塔姆林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约翰的桡骨。

刀被移开了。

塔姆林把手指插进去,闭上眼睛,没了下一步动作。

约翰看着那道伤口,有种怪异的感觉。

它看起来挺狰狞,此处应该有一些详细描写,作者怕引起大家不适就省了。

约翰的鼻子里都是血的铁腥味,但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看一块被切开的牛肉,而不是他自己的小臂。

可他就是在看自己的小臂。

这种知觉被欺骗的感觉让他想起上一次见塔姆林时那个带来眩晕的星空的假象。

他看了一会儿,塔姆林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他无聊地移开视线,去看小法师——莱尼的表情让他觉得有趣。

小法师目不转睛地盯着约翰的伤口,强作镇定的脸上露出恶心和恐惧,好像他其实很不想看到这情景,却逼迫自己看下去。

他发现约翰在盯着他后,一瞬间收敛了那些不经意间流出的异样表情,向别处看去。

不管在哪个世界,做实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又无趣的。

约翰开始发呆。

他想到了那个叫冰糖的特派员,那个给他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的雕像。

他想到法尔蒂娜,让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地打转,觉得这个名字能给他带来某种安稳的感觉——可他又一想到这名字背后的巨大空洞,以及法尔蒂娜极可能早就不存于世的事实,他就扔开了这个名字,让思绪飘得更远。

他又想到了赫莫斯·海泽尔。

他想起他的嘴唇留在他手侧的触感,想起他低下头时那种卑微的神情。

白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他的睫毛遮挡了金色的眼眸。

约翰还能想起当时流淌在他心中的同情。

现在那些同情已经遥远得有些陌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躁动——他想,去吻,落在他手上的那双柔软的唇瓣。

但约翰否认这是爱情。

因为显而易见,这是出于对美好之物的占有欲,他想吻赫莫斯,也不过只是想吻而已。

回忆里的情节向后推进,约翰回味着自己做出承诺的场景。

等他回来。

他毁约毁得毫不犹豫,虽说那也不算个严格誓约吧,但怎么说,很容易就能想到(冰糖也透露了这一点),赫莫斯恐怕已经第一时间回到盖沙夫人那里,结果发现他们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他会感到失望,或者——

他早就习惯了?

那倒或许更添了一些值得怜悯的地方。

但约翰此刻挺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赫莫斯肯定能找到这儿。

小法师的导师是谁很好打听。

莱尼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社交圈那么一点,一个个排查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并不是想甩掉他才来皇城的。

他知道他甩不掉他。

这仅仅是出于人身安全考虑。

好吧,再加上能提前圆了来不坠之堡的心愿……

塔姆林突然睁开眼睛,惊讶地轻叹一声。

“抱歉。”

大法师说,突然抬手。

他在施法,约翰意识到。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下一秒,他就能明白塔姆林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他能“想”

的话。

痛。

剧痛。

四肢百骸都在痛。

离开!

逃跑!

阻止这一切!

不管做出什么都可以!

不然他会死!

小法师上前一步,他的导师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有事,”

塔姆林说,“只会受些苦。

接下来好好协助我,我越顺利,你的朋友所受的折磨越短暂。”

约翰看不清眼前有什么,大片的黑朦遮住了他的视野。

他感到窒息,他的鼻子里都是血的味道,他知道他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他很冷,耳鸣很吵。

有人在他脑袋边走来走去。

他能感到地面传来的细微的振动。

踏。

踏。

那些只有安静状态才能听见的脚步声自动被想象力模拟出来。

膝盖砸向地面的声音很大,他勉强能听见。

博德握住他脱力的手,把它放在胸口。

“请您安息。”

博德一直跪在他身边,直到流血把他的生命带走。

*

约翰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

死的恐惧仍旧盘旋在他四周,不过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仍旧活着。

他抱住自己,抓着自己的肩膀,他感到自己仍旧强壮,年轻,生命力十足,他不禁笑起来。

约翰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观察自己呆在什么地方。

他很快被吓到了——赫莫斯坐在墙角的一把扶手椅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龙是白头发,金眼睛,裹着一件漆黑的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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