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看我,「从你像丢垃圾一样抛弃我的那刻起,你就应该知道答案。
」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进梁府?」
他慢慢笑开,「当然是为了羞辱你了,看不出来吗?姨太太。
」
他的睫毛与眼尾连成一道锋利的弧线,他稍微掀开一点眼皮看我,是冷漠,是睥睨,或是居高临下。
这样的眼神仿佛是一把钝刀,在我胃里慢绞。
白刃不见血,却刀刀要人命。
我抬起头,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这个人,是我年少时的唯一钟情,也是我漂泊十年后以为可以寄托的浮木。
然后现在,他用最恶意的口吻喊我姨太太。
我看见了镜中的自己,苍白消瘦,像不堪风雨的白色纸花。
我笑了,笑自己走入圈套,也笑他终于露出了马脚。
我用满不在乎的腔调道:「想让我做姨太太的人海了去了,你算老几?」
梁熠微微变了神色。
「如你所说,我的鹅绒被子里睡过多少男人,来来往往,一句姨太太就能羞辱我?梁熠,你在玩过家家吗?」
我知道激怒他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但我只想要他生气,要他烦躁,要他跟我一样痛苦。
——无论,他是为我的堕落而痛苦,还是为他的失败而痛苦。
梁熠摔门而去。
10
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漫长。
长到我有时间将天幕上的星辰一颗一颗地数清楚。
夜色浓郁而阴冷,仿佛一团深黑冰冷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向我挤来。
我吸了吸鼻子。
多可笑啊。
不久之前我还在想,梁熠醉后温柔的拥抱与亲吻,也许是他真实的心迹。
然而事实证明,我只不过是一再自以为是,一再试图往脸上贴金。
他做到了,他完成了对我彻底的羞辱,斩断了我可笑的绮念。
我用了十年建立起来的可以自食其力的信心,在遇上梁熠时软弱地崩塌了。
是的,我不能欺骗自己。
在梁熠宣布要娶我的时候,在他说出那些酸溜溜的话语的时候,在他小心翼翼亲吻我额头的时候。
在那些他有意无意让我误会的暧昧瞬间里,我曾发自内心地想要依赖他。
是我送上门由他宰割的。
我用力搓了把脸,抹掉眼角一星泪水。
不许哭了,云卿,不许再哭了。
我们以后,只靠自己。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一个打算也被梁熠无情毁灭。
翌日清晨,我一碗粥还没喝完,苏霜就匆匆进来递给我一封信。
是蒋老板写的,语焉不详,大意是有人出了更高价入股,来人权势很大,他不好拒绝,只能委屈我下次再谈合作。
生意人的「下次」,只不过是空头支票。
而那个逼迫蒋昌海对我说「下次」的人,用脚指头都想得到是谁。
我想我大概知道,从前要封杀我的人是谁了。
我将信烧成灰,感觉气都透不过来,重重锤在桌子上,将灰烬锤得四飞。
梁熠,你行,你真他妈行。
我一脚踹开梁熠的书房。
梁熠正站在国境地图前,闻声转过来看我。
他穿着墨色军装,背脊挺拔得像一支竹。
见我盯着他,他挑了挑眉,语气稀松平常:「有事?」
如果目光有实质,我的眼睛里一定燃着熊熊怒火。
玉石俱焚的烈焰。
「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梁熠若无其事地避开我的目光,说:「抛头露面,强颜欢笑,那算什么好事。
」
我一巴掌拍在他书桌上,声音都恼怒得变调:「之前在海城封杀我的人,是你吧?」
梁熠在地图上画下几笔,将钢笔丢回笔筒,走到我面前。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声音仿佛还带着笑:「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啊。
」
他不发疯的时候,真是容易给人深情款款的错觉。
我偏头躲开他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说:「你把美娇娘娶回家,做你的大军阀。
放我出去做生意、登台唱戏,我绝不会干涉你半分。
但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
梁熠笑了,捏住我下巴逼近我,用那种听了一个笑话的语气说:「你要对我不客气?我倒很期待,大小姐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呢。
」
11
怎么不客气,我还能怎么不客气?
我打也打不过他,骂倒是骂得过他。
可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每次跟他吵完我都心率加快,气得头晕眼花。
连续五天,我天天去梁熠书房痛斥他毁人前程的丑恶嘴脸。
梁熠是谁啊,能让我吗?
我拿出唱「海岛冰轮初转腾」的劲儿跟他对骂,骂到后来,梁熠居然笑了,说要派人给我煮菊花茶润嗓。
我把菊花茶泼他一脸。
他抹了把水珠,看上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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