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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无梦。

翌日起来,几个貌美婢女伺候我梳洗,带来了一匣子的珠宝首饰,说是督军送的。

珠光宝气,明晃晃到了让我皱眉的地步。

我能想象到梁熠送珠宝的目的,无非是嘲弄,嘲我昔日满身珠宝的千金,竟然沦落到在妓院唱戏谋生的地步。

于是我不再多看珠宝一眼,只换上朴素白裙,兀自出门吊嗓子练功。

我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姨太太,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到戏台上。

练完功又是一身汗,我梳洗完毕,准备出门。

赵副官将我拦住。

「云夫人这是要往那儿去?」

我冷笑着反问:「怎么着,你家督军下了死命令不许我出门?」

这话带了几分火气,姓赵的不自觉赔笑:「那倒没有,督军对您还是非常好的。

您看他还特意吩咐要给您送上最好的珠玉供您装饰呢。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转身走了回去,「那就好,瞧我这记性,忘记把督军送我的珠宝带上了。

庭院有人在洒扫,我正好瞥见了昨夜的小幺幺。

赵副官赶紧说:「还不快问云夫人好?」

幺幺乖觉地喊了声云夫人好,我想了想,点名将她带上。

我问赵副官:「车安排了吗?」

他立刻说:「这就安排。

我笑着睨他一眼:「以后别让我催。

车停了,没停在饭店,停在了金玉堂。

一间当铺。

我拎着幺幺下车,将匣子里的东西换成了大洋。

我又带她去银行,将大洋换成了黄金。

幺幺捧着一匣子黄金,眼睛都直了。

「云夫人……」

我打断她:「以后叫我云小姐,懂?」

她乖巧换词儿:「云小姐,好多金子啊。

我带她去福门楼点了一桌子好菜,等着贵客上门。

油焖虾、酱蹄膀、葱烧海参、炖乳鸽……一道道菜摆上桌,正冒着热气。

幺幺直咽口水,小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吃啊?」

我说:「等人来。

她又问:「等谁?」

我将瓜子塞她手心,笑:「等一个能让你顿顿吃肉的人来。

4

背后不说人,一说人准来。

剧场的蒋老板风尘仆仆,尚未落座,已经先自罚三杯。

他拉开椅子坐下,问我:「小彤云什么时候来的苏城,怎么没听见音信?」

这就对了!

我从海城流落到苏城,敲过许多戏班子的门,所有人都拒我于门外。

有人含糊不清地告诉我,是某个来头很大的权贵打了招呼,要将我封杀。

所有路都被堵死,只这蒋老板先前在北方打拼,近几日才来了苏城。

我暗中托人邀他共进晚餐,他果然没有像我从前的「朋友」那样拒绝我,而是客气依旧。

大概,要封杀我的人百密一疏。

我示意服务生把酒温上,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假话信手拈来,「苏城是我故乡,人在外漂泊久了,还是想回家的。

蒋老板点点头,又说:「你的信我看过了,这样,你若肯答应带着戏班子常驻剧场,除我之外不去他家,账面利润,我分你二成。

我将一匣子黄金推过去,只推开小缝隙给他看,慢慢说:「蒋老板是实在人,我也不跟您绕圈子。

我看重您诚义为本,日后必定能将剧场经营得风生水起。

这些金子加上我的名气,注资入股,利润您能算我几成?」

蒋老板闷头吃完了一只醉虾,放下筷子,两只手掂了掂黄金的重量。

他沉默片刻,说:「四六开,我得占大头。

我笑着将匣子收起来,取个酒杯和他碰一碰。

「月底您带着合同来,我带着戏班子和黄金一同与您签约。

这一场宴席,诚如梁熠讽刺我的那样,左手换右手,资源换大洋。

双方摆好条件,做生意,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一向理直气壮。

然而当梁熠沉着脸踹开包间大门时,我竟然有一丝心惊肉跳。

他穿着制式军装,将袖口一丝不苟地叠着挽到了手肘下方,露出一截利落的小臂线条来。

看上去是喝了很多酒的样子,脸颊比往常更白。

我知道他,他是那种越喝越看不出醉相的人。

往往要等他喝到发疯了,大家才相信他是真的醉了。

而他一发疯……我的眼前浮现出云家三楼卧室里的片段,那些翻滚的沸腾的仿佛一触即燃的片段,他的手指擦过我身上每一寸皮肤,汗水与呜咽交织成回忆里不堪的底色。

我仿佛还能看见他唤我「卿卿」时的样子。

颊上是红晕,鼻尖有汗珠,眼睛透出琥珀般温柔的质地。

……

我不能再想了。

蒋老板并没喝醉,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堵在门口的人是谁,立刻站起了身笑着说:「怎么梁督军大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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