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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银甲黑袍的少年将军急急地赶来,将背上的尸体妥帖地放在一旁,就慌乱地在火堆里寻找着什么。

一双手血肉翻开,指甲脱落,俊美的脸上早已被鲜血掩盖。

头盔被滚到地上,他发了疯一样地刨着因为火烧而坍塌的废墟。

披头散发,身上遍布伤痕,一双腿更是被磨得鲜血淋漓。

他一声一声地喊着,尾音发颤:“沈珏……沈珏……沈珏……”

四面都是被烧焦的尸体,除了身上熏黑的铠甲,早已不成人形。

大盛的旌旗倒在地上,一半已经被烧毁了。

四面群山环抱,漫天火光,只剩下乌鸦啼鸣,还有疯了一般挖着废墟的少年将军。

“沈珏,你在哪儿,你出来啊!”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一双手垂在铠甲上,血肉模糊。

每到一处,他就趴在地上挖起来。

他翻遍了每一具被烧焦的尸体,直到在废墟深处,看到那一身熟悉的青衫,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少年将军跪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却是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他一点一点地爬到那青衫男子身旁,双手颤抖地抱住了他,直至感觉到青衫男子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他才扯开嘴角笑了笑,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他看着摆在一旁的一具尸体,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神态安详的黑袍男子,平时遮住了大半脸的碎发往旁边垂落,露出苍白得失了血色的脸。

脖子上的割伤已经被鲜血凝固,整个人安静地像睡着了一般。

少年将军紧紧地抱着青衫男子,声音早已嘶哑:“沈珏、季彦,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

满天火光中,一身戎装的将军拖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出口走去。

他每走一步,腿上就流下一滩鲜血,却是透着黑色。

体内的毒开始发作了,五脏六腑似要融化一般,嘴角鲜血溢出。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着。

他要带他们回家。

长楼灯尽灭,从此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永夜。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显恩,要活下去啊。”

活下去。

……

夜色中,周显恩倏然睁开了眼,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失了魂一般重重地喘着气。

直至感受到从木窗吹进来的湖风,他才痛苦地抱住了头。

脊背弯折,扭曲成最痛苦的模样。

直到一双手抱住了他,谢宁迷迷糊糊地,只是被他吵醒了些。

她翻了个身,胡乱地在他身上摸了摸,睡意朦胧地开口:“将军,你怎么了?”

周显恩缓缓放下挡在头上的手,目光落在还闭着眼睛的谢宁身上,眼中的血色似乎消退了一些。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俯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身子还在颤抖着,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谢宁还以为他就是突然睡不着了,也回抱住他,可她实在太困了,在他怀里蹭了蹭,刚想说点什么,就又睡过去了。

夜色深沉,只有大开的雕花木窗还被风吹得轻响,不远处是平静的湖面,映着月色,波光粼粼。

第86章裸睡

月明星稀,四面高墙深院,间或传来几道虫鸣声。

探出墙头的梧桐树拦下了一层层阴影,被风一吹,如水流动。

谢宁正要回湖畔小屋,刚穿过回廊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气。

她有些好奇地停下了步子,探头望去。

就见得院子正中是一方石桌,而一身青衫的沈珏就趴在桌上。

手边的酒壶空了一个又一个,四下风大,他像是喝醉了,虽是趴在桌上,也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毕竟他也是周显恩的朋友,若是放任他一个人在这儿躺着,指不定会着凉。

谢宁想了想,还是下了回廊,向他走过去了。

屋檐上高悬的灯笼被风吹得四晃,在台阶上落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她走近了些,不由得捂了捂鼻子。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这酒味闻着都冲头。

她正要将他叫醒,让他回屋去休息,还没有开口。

就见他动了动身子,披散在身侧的墨发往旁边滑落,露出戴着面具的脸。

眼神有些迷离,微微喘息着,却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谢宁以为他是喝多了难受,又试探地喊了几声:“沈大夫,醒醒,沈大夫?”

四周安安静静地,沈珏没有回应她。

像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想着,还是应该去叫个人来将他扶回去休息,正准备转身,就听到他的声音大了些,断断续续地叫着:“阿软……阿软……”

他平日里的声音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疏离。

唯有念及这两个字的时候,才带了几分缱绻的温柔。

谢宁的步子停了停,有些疑惑地瞧着他。

阿软,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难不成是沈大夫的心上人?不过她无意去探究别人的隐私,还是装作没听到一般,去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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