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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逢很聪明,然从来没人这样指教过他,一时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我和你师父离开后,你靠什么坐稳这个位置。

这是我留给你仔细思考的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要你用一辈子去考虑,帝君者,要有身殒心殉的觉悟。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要永远听着他们的声音,想办法解除他们的痛苦。

不是每个上位者都做得到。

靠什么力量去实践,你或许得花一辈子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泰逢终于问道:“您和师父都要离开么?为什么您不继续留任帝君。

千秋万代,长生不死,富有四海。

有您和师父的力量,华朝会永远安宁的。

但如果您和师父不在,力量体系不能维持,恐怕到处要出乱子。”

他虽年纪轻轻,平时观察得多,触角也敏锐,早就看得到一些暗藏问题。

人总是有缺点的,有缺点就会有矛盾,有矛盾就有争斗。

更别提实际的资源与利益划分,只要有“势”

存在,就免不了。

方征摇头笑了笑,“神统时代早就过去,不能开历史的倒车。

该是力量来自凡人的时代了,我不能再加干涉——这些你觉得困惑的事,正是我要离开的缘故。”

“可是安宁说不定会被打破。”

泰逢道,“听师父说您的心愿,就是灿烂守序文明的山海大国——正是如今的局面。

所以他这么多年辛苦帮您守着。

如今你回来了,至少再待一段时日吧。

我有很多事,还想问您呢。”

方征温和笑道:“小泰逢,所谓愿望,在实现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愿望了。

我的心愿已经达成。

并且我可以肯定地预测,你担任帝君的几十年,我和你师父影响力的余威犹在,安宁可以维持,华朝文明会辉煌灿烂。

你会镇压一些地方,调停一些纷争,都不会有损你的一世贤君之名。

然而暗藏的种子在地下生发,也有仇恨的丝缕在黑夜中的酝酿。

这样一代一代地往下延续,我和你师父的影响会慢慢减弱为传说。

我们再也不会大张旗鼓登上世俗的政治舞台,更不会在暗中用不平衡的力量来监视或操纵。

顺应一切因果自然,或许华朝会走到它的终点。

可是纷乱中会孕育着进阶的文明,意识形态也在一次次制度变革中重塑,作为历史的必然规律。

那些东西,是你,是子锋,是我,甚至‘天道’帝俊,也无法改变的事。”

泰逢求助地望向子锋:“师父,帝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了,怎么办?”

子锋悠闲道:“没关系,我也听不懂。

你记着就好。

记在脑子里,就是宝藏。”

在心事重重的泰逢离开去消化那些新鲜信息后,子锋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转头对方征道,“征哥哥,你回来一天,就把继承者的脑子搞坏了。

不怕出什么问题吗?”

“哪是搞坏他的脑子,分明是提前开解。”

方征道,“既然是过来人,有些事就不想让后辈再去辛苦跋涉地领悟。

真奇怪,我还年轻着呢,怎么开始犯老年人毛病。”

他看着自己双手失笑,年龄如今已经于他和子锋而来只是个数字概念。

水精与天齐,龙孕自地水残息也有千万年寿数,他们至少有漫长至千万年的时间不用去考虑那些事。

无限的岁月在眼前展开,时空观已然完全不同。

而他们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看世界的视角已经彻底改变。

方征又让子锋叫来了八条小龙,它们都会黑龙的伸缩法术,变得小小的,小得像当初并封龙环在他脖子上,有些爬到方征膝头上盘着。

方征搂着这一圈跟玩具模型似的颜色鲜丽小龙们,看它们喷吐不同烟尘水雾,爱不释手,笑逐颜开。

并封龙也不甘示弱,变小爬上来。

挤挤挨挨都要方征摸它们。

至少此刻,方征还没改变人类面对幼崽时的惯性思维毛病——“它们平时都吃什么啊?”

关注幼崽的食物问题几乎是所有人类的执念。

方征记得并封龙是吃了鸾鸟和蟒王才长得那么大。

这八条小龙大小差不多,它们各自距离那么远,难道吃得还差不多相同?

子锋道:“当初它们是一起破壳的,石蛋之间就像罩了个联系彼此的法阵。

成长的幅度一样。

谁要是增加了力量,会同步传到另外七只身上。

它们长多大是跟环境相关的。

如今它们没有长得特别大,也是因为有我在,之前并封龙也吸收过很多能量。

天地间灵气和能量循环是固定的。

等哪一日我龙焚了,或是并封龙寿终,能量体系有了空缺,它们才会长得快。”

方征一愣,正没想好该用什么安慰词。

子锋忽然又狡黠笑了,“不过,我这样史无前例的龙中之王,还有帝江精血,大概成千上万年都活着。

它们就乖乖当小宝宝吧。”

子锋说着从方征膝头抓了几只小龙在手里玩。

方征又冒出操心的人类思维——“你轻点啊,别抓坏了。

有你这样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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