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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锋双手颤抖,恍惚回溯几年前听到方征在苍梧之渊上方说的同一句“你不要哭”

——他当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一只野兽不知该怎样用兽爪握住一朵小花。

原来过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法握住。

执意从掌心飘离,那朵金色花已经沉降到三珠树根系下方……方征说过,子锋是他的小宝贝,也只是个小宝贝么?

子锋心脏剧痛,无论三珠树果实在心口释放多少暖流,都无法疗愈,他紧紧攥着拳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含泪直呼其名,“方征!

当时你说我会至死都记着这名字——这就是你希望的?你故意让我面对这一切,我还怎么自由。

说吧,你还要托付什么。

你的华族,你的青龙岭,你四海安康万民幸福的大业!”

他咆哮吼出,眼泪滚滚而落。

金花依然在下落,从土屑地层间无物般穿过,已经降落到了几丈深的土中,开始穿过薨渊中段区域,但不能在这个时候“交易”

融合,就像一盒未开封的美食。

它还要往下,沉得足够深,足够远,足够让薨渊悉数回沉……再“揭开盖子”

,这样水精的“香味”

才能散出。

把薨渊引下来。

方征的意识暂时还能飘在地面上,可他也愈发感觉到力量源泉在远离,他多想抓住机会多抱歉几句,可他又觉那没什么意义。

人在道歉时寻求的是心灵安宁。

毕竟方征在做出选择时已经明白,既然在子锋这里当了恶人,如果还要立牌坊,那就太虚伪残忍了,他又怎么配呢?

“小锋,我确实要把那些托付给你。

就算你觉得厌烦,好歹教养出一个合适人选长大。

你那‘小师父’的资质不错……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但为了我,要去做,不能任性,也不要避世沉眠。”

“知道了,征哥哥。”

子锋眼泪如注,“是不是这样,我就能经常梦见你了。”

方征声音也终于哽咽,“不止梦。

这之后的世间传说,都有你和我。”

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盖因金花已经沉到很深地下。

余音渐渐听不见了。

“征哥哥!

征哥哥!”

子锋再三询之,茫无应者。

他跌坐在树干根处,呆呆望向天空,表情一片空白。

子锋背后肩胛骨处“刷地”

展开了三对金流苏般的龙翼,带着他人形体态升高。

他的扶桑弓箭上绑着金鸾心弦,此刻血暗的流光缭绕着,他拉弓引弦,圆如满月,对准弃君那团缭绕黑雾,用尽全力射出。

蕴含着龙息,以扶桑箭木和金鸾心弦之力的一击,如泄愤一般。

箭头穿过黑色雾气,它扭曲了几下,分成许多缕,朝着四周飘去。

水精力量是不会消失的,它是万物生成变化的基础。

子锋知道除不掉,但他必须发泄。

这时已经涨到三四丈高,堪堪把人埋进去的薨渊却停下了上升势头,开始缓慢下降。

自然是感应到了深深地底吸引它,吸饱水精的金花,那更纯正甘美的力量,在召唤它,在引诱它。

相比起来,空中那些黑雾碎缕像食之无味的鸡肋。

它已经不想往上冒了。

薨渊退得比它涨上来更快。

所有窒息憋在真空中,扭曲涨成紫脸的人和动物。

几万余众,都像溺水之人接触到空气,抓住救命稻草般。

大口大口喘息。

最后连暂时窒息昏过去的大獬豸都重新恢复了呼吸,虽然很微弱,到底有救。

冰夷腔内起初因为空气消失而挤压,差点压扁一些人,幸好很快所有人都劫后余生,在那里面东倒西歪也无大碍。

他们本来都绝望地以为要全军覆没在灾难中,眼下也不知道灾难是不是过去了。

都惴惴不安地讨论着。

子锋靠背后六翼飞在青龙岭高中,对准八方射出最远的箭矢,每支箭上都附带龙息传音——“你们可以回来了”

龙息力量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威严冰冷,让他们胆寒。

他们怀念着方族长的声音,平易近人又不失威信。

族民想听到方族长的声音,心就能彻底放下来了……可从头到尾他们只听到神使在吩咐,他们十分惧怕神使。

都不敢亲近他。

但他们知道神使很可靠,他说的一定要听。

“回来吧,然后你们就能知道,他究竟为你们做了什么。”

子锋冷冷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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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岭中央的湖边矗立起一根巨大的长碑。

说是碑,其实是长柱形,柱体高逾百米。

形似一根参天巨木。

若是以人力来建造,不知要发动几万奴隶。

但这碑却没有耗费任何人力劳役。

是子锋变作巨龙之形,运了东海土石自行搭成。

他不喜变作人形。

平时就以黑龙最大形态盘在那石碑上。

只要他鼻息一喷,龙须一抖,周围的人都会噤若寒蝉。

环湖充作“商业区域”

的功能逐渐移到更外围的地方。

这三珠树和冰夷湖,还有巨龙碑,逐渐变作华族领地中一处压抑却又神圣的地方。

平时罕有人靠近。

这不妨碍子锋给他们传音,只要龙音一起,无论远在十几里外,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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