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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君重新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方征睁着眼睛冷冷看他的讥诮表情。

弃君全身隐在黑袍中,方征看不见他的脸。

“算时间是差不多该醒了。”

弃君轻笑道,“喜欢这种感觉吗?告诉你一个秘密,腿断的时候,泡在液体里,身体还比较自在。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应该不会想听。”

方征冷哼一声:“你的一个字我都不想听。

但你当然不会闭嘴。

说吧。”

弃君又摇头:“你又错了。

你若不想听,我不说便罢。

我早就习惯不跟人说话了。

几十年一个人都没有。”

方征虽然厌恶弃君,也知道要找他套话捞信息,“那不巧得很。

我和你正好相反,一天不跟人说话就难受。

偏偏这里只有你这不是人的狗东西。

这罐子你放的什么鬼,这样粘住我怎么吃东西。

你把我押在这里,可不能让我饿死。

不然你怎么去威胁子锋,是不是?”

弃君可能是听不懂“狗东西”

,也可能并不在乎。

他冷笑:“方征,你果然是个很现实又很强悍之人,最先关注的就是自己吃喝。

腿断了,也不哭不闹。”

“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哭的。”

方征音调平淡,然这背后的意志,绝非常人能及。

“你现在不需要吃东西。”

弃君目光投在那罐子里,“这里面的东西比饭菜可好多了,你就慢慢消受吧。”

方征思量着,这些黏糊糊东西难道含着什么营养物质?跟弃君当初造出那小婴儿用的材料似的。

想必能维持基本生命。

方征暗自思忖,怪不得自己腿断连着皮肉,都好几天了,没有腐败也没有坏肿。

甚至不觉得很疼痛。

“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呢?”

方征冷静澹然地猜测,“又或者想再造个婴儿?”

“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你果然与普通人很不一样。”

弃君的石桌上摆着些小东西,是从方征头上剪的头发、他那片毒指甲冒出来的一小片细边、还有些皮肤组织,方征甚至看到了褐色的一小片。

是他腰上椎骨外的那个水滴形的胎记?弃君当他是什么,生物研究材料?

“方征,我拿着这些东西轮流去建木的冰墙下,你猜你的龙对它们有反应吗?”

“当然没有。

这都是些死东西。”

方征皱眉道,“你难不成以为是我身上哪里器官味道吸引它们吗?拜托了,它们可不像你这么变态。”

方征不小心用了现代词,弃君听不懂什么“拜托了”

,总归方征否认了,他立刻不满,“方征,你不懂,这些动物,只要把味道弄好,它们全都能听从吩咐。”

他来到方征的罐子旁边仔细端详打量——“还有哪里没取过呢?不太可能在内脏里,又闻不到……难道是五官?”

弃君伸手翻了翻方征的眼皮,“有点想把它们抠下来,但万一不是,后面还要用到,就有些浪费。”

“后面用到?”

方征感觉弃君那白斑玉的手指碰在自己眼睑下方的冰凉触感,如一条细瘦的玉棍子,冷冰冰的。

“你要拿我眼睛去做什么?”

“还没想好,既然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事情。”

弃君半似自言自语,“绝地天通的功夫也是这样来的吧。

你这对眼睛可要好好保护,是不是?”

他误以为方征能千里之外追查和传声,是他五官上面有特异之处。

在方征昏迷的时候他已经摆弄过一道,当然毫无所获。

他又不能贸然把方征五官剖下来。

“你看得到连子锋和外面,就告诉他来这里救你呀?还是说,现在你又没法子弄了?”

方征哼了一声不作答,不理会他的试探。

弃君果然并不是个善于说话之人,也可能几十年都没跟人有效交流,退化得厉害。

方征故意不理会之后,弃君就说不下去了。

弃君嘟囔着细碎字眼,自言自语,他先摆弄着石桌上一堆莫名材料,过了好一会儿。

他从旁边石壁上拿下来一副悬挂的骨甲。

方征注意到那副骨甲,主体部分是人的胸肋骨制成,打磨成雪白色泽。

弃君两手一分,它便向两边打开,宛如一件小披风。

弃君把它扣在了自己肩上,下面也能贴住合拢围在他的躯干上。

就像套了件骨制的小马甲。

老实说这在视角上的效果并不太协调。

毕竟弃君黑色外袍宽松地罩着,看不见他的躯干。

但上面套了个紧贴“马甲”

,他身躯轮廓一下子就凹现出来,果然瘦骨嶙峋,甚至让方征怀疑全是白玉骨骼的特制身形。

这不就像一具骨头套在另一具骨头上吗?中间还包着一层黑裹袍,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然而令方征更恶寒的还在后面。

弃君神色阴晴变化,似在皱眉思量难题,他不自觉地在胸.前那骨制马甲上来回抚摸着。

这或是他习惯放松的动作,每次手摸过骨骼,表情就会不自觉放松一分,露出某种半嫌弃半沉溺的细小痴迷之色。

方征忍不住叫:“那是谁的骨头做的?你可别告诉是——”

晚了,方征看弃君的表情就知道。

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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