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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征仔细观察,“这是那只公獬廌,不会怀胎……”

说到一半又略尴尬,不提也罢。

幸亏子锋也没听到。

子锋又在上面敲敲打打了一会儿,转到雕像仰倒的尾部,伸手摸索。

不一会儿他眼一亮,“有了。”

他小心翼翼,一块巴掌大小覆盖在獬廌尾部的石质外壳本身就是松的,掉落下来。

方征立刻相信它活着的直观事实——獬廌那种极浅淡的青草气息散发出来。

气息很微弱,但方征嗅觉灵敏能闻到。

獬廌这种生物没有兽类惯常的腥臊,散发的都是阳光晒过的青草味。

尾部理论上是兽类腺体味道最浓重的地方,都只有这么一丁点草味。

它果然代谢程度十分低。

子锋神色凝重,伸手触到獬廌裸露在外面尾部腿间那片皮肤。

“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从那尾部下方泄口处,很缓慢地滑出一块椭圆形的白琭石,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它边缘光滑,弧线完美,晶莹剔透。

比洞壁顶端的白琭石更薄更圆,里面还有几缕红丝玉线,简直像是名贵玉种。

方征都看愣了,捡起那块石头,欲言又止,“獬廌……不会就代谢这东西吧?我记得不是啊。”

以前那三只小的还睡在方征屋子里,也没见掉石头,很正常的动物能量循环。

这只石雕里的獬廌,恐怕被人为地改变了代谢循环。

那些直刺天空的放射锥形,就像连接“星空”

的通道,洞壁顶端白琭原料就是“星星”

,进入它的体内,经过某种变化过程,最终从它尾部代谢而出,变成更好的白玉石质……

弃君身体既然能度过漫长寿数,靠白玉维持着身体机能。

那獬廌还活着也说得通了,玉在它体内循环过程中,不知有何机制,能给它提供部分能量。

方征立刻想到,獬廌这种生物并非偶然被选为礼法狱讼的代表守护神兽,在古人心中,它倾听愿望,分辨人心真假,有沟通天地万物的能力。

眼下弃君这雕塑虽然恐怖残忍,但也忠实贯彻这种信仰,甚至展露着更大的野望——天空的“星星”

是天意,靠这种神兽,把遥不可及的“天意”

净化成触手可及的“人望”

制造不计其数的上好玉琭,并用在他自己身上。

想必弃君还会快慰与自得:这算不算是把老天爷拿来用了?

想通之后,方征便跟子锋分析,“为了有余力能代谢玉石,獬廌倒不一定有外伤,可以试着小心剥一下这壳。”

子锋依言开始从尾部那块巴掌石片周围扒开。

石料紧紧砌在外皮上。

子锋不敢把它们打烂。

他拔下一根青羽小心挑,薄壳能一点点被挑碎,也不至于伤到下面的皮质。

方征也和他一起做,两人蹲在獬廌身边宛如专注雕琢的工匠,一点点弄碎它身上石壳。

这只獬廌太大了,几乎接近一头象。

方征和子锋满头大汗弄了几个小时,才剥完下面半圈。

外壳材质不是寻常的石头,更接近于滑石等软矿质感,石壳断口本身颜色是灰白的,弃君那变态审美把它外面涂成了獬廌皮肤的紫黑色。

里面剥露出的獬廌常年累月不见天日的皮肤,已经不再是光泽的紫黑色,而是近乎透明的浓墨色,皮层上也没毛,光溜溜的。

方征偶尔错觉自己在剥一只硕大无比的松花蛋。

这獬廌身体已经变得非常奇怪了。

挑到第一根放射锥形时,子锋拉住了方征的手,“这尖锥伸进它身体了。

征哥哥说得对,果然是这样往它身体里送东西的。”

他不由自主掐紧方征手腕,深深平复呼吸。

“那现在还不能拔这里。”

它被巨大管道贯穿,如果贸然拔.出来,怕会出事。

这只獬廌身上连接天空星野的放射锥形,方征数了数,有二十八根。

当初穿过子锋身体的铁链也是二十八条。

远古大刑都跟星象有关。

这二十八锥正好对着天空二十八宿,承接那里的星石。

方征心情复杂,不知该感慨古人知识的渊博神秘,还是该骂弃君这丧心病狂的脑回路。

方征仔细找那星野图,指着中心某处密集,五块发光白琭组成了一线。

“五星连珠,这里也有。”

这大大证实了,挚昊留在扳指上五个点的线索确实指向五星连珠的星象。

方征招呼子锋先停下来,一起爬上去看情况。

五星不是二十八宿,没有射线锥接在下面。

正对着獬廌仰面中央处,在它四蹄包围的正上方。

搭了个平整高台,上方甚至有个木凳。

弃君坐在那里字面意义上“手可摘星辰”

都不需要站起来就能碰到洞壁顶端。

方征转念一想,早先弃君没有做出不死身时,身体不太好,腿脚不方便,勉强能走。

设计成坐在那里也能研究。

当他踏着石壳子里的活物,周身都是星野光华,白玉手指抚摸过神秘流转的斑纹,孤独地揽星瞰地时,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呢?是一盏灯草、一只长了茧印的手,一朵泥水里的花,还是一个未实现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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