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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殿最初叫做‘云梦宫’。”
夏仲康见方征毫无触动,说起了另一桩事,轻轻叹了口气。
方征姑且听之,皱眉想,这名字肯定是涂山娇取的,“云梦”
是南方大泽地名,在后世的文学意向中,有太多不可得的虚幻意外。
方征想,崇禹帝大概是年轻时在勘测水文地理时遇到的涂山娇。
他那时还是罪臣鲧的后代,鲧被流放荆楚南蛮的羽山。
或许云梦泽就是大禹和涂山娇初见的地方。
分明都永结同好有了爱情结晶,也都是人中龙凤并肩而立。
却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二十年没回过几次家,涂山娇想必心中有很多怨。
而崇禹帝的愧疚也被劳民伤财的宫殿气得烟消云散。
当真是何事秋风悲画扇了。
“父王登基后,就把它改名叫做‘蓼南宫’。”
方征虽然不知夏仲康说这些往事的用意,仍然能根据这些名字窥测到当年夏启怀思父母的心情。
《诗经》中有一首《蓼莪》讲父母之恩,是谓“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欲报之德。
昊天罔极!”
在古老的诗歌源头中,“蓼南”
或许就是这首歌谣最早的来源处,感慨子欲养而亲不待。
方征想,夏启的童年时代想必是在涂山娇近乎丧偶状态的抚育下长大。
好不容易父母团聚,又吵翻老死不相往来。
最后他们也都各自辞世。
“蓼南”
宫调名字寄托着夏启一辈子的遗憾。
“后来我的兄长造了四巫灵雕塑后,又把这宫殿改名为‘伊洛宫’。”
夏仲康似在普通闲聊。
方征猜这名字是取自伊水和洛水,在《禹贡》里是指荆山到黄河一带的豫州的两条支流,伊洛之水自西出黄河经夏渚边境,流入虞夷,在斟寻逗留盘绕了一个弧形,最后汇入了首铜山。
这条水道在边境也防守严密。
两国都为此训练了会水战的士兵……但方征心想,太康王子给宫殿改名字的理由,或许那两条河的流向曾经是他少年时代旅行的轨迹。
他沿着伊河洛水从夏渚行到虞夷,在斟寻遇到了准继承人挚昊。
两人或许也涉入同一片江流,去首铜山发现了秘密。
最后只有他一人回来,可能也是沿着伊河洛水逃生的。
这两条河流有他太多的回忆,逝者如斯夫,只有江水依旧。
于是那样命名宫殿。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那么现在,你把这宫殿改成了什么名字呢?”
方征终于问了夏仲康第一个问题。
“蒙汜宫。”
夏仲康淡道,“不知方族长可明白用意?不明白也没关系,都只是我夏渚的事罢了。”
一种居高临下优越感“科普”
态度。
如果方征不知道却不问,就是傲慢。
如果方征问了,那就坐实了无知。
真让人不舒服。
幸好方征心里都有数。
“知道得也不多。”
方征也学着他那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寡淡口吻,“大泽是帝君与涂山氏初见定情处,取云梦。
启君寄托着他对父母的缺憾,取蓼南。
太康国君与虞夷有深刻羁绊,取伊洛。
至于你,雄心自然是最大的,取的名字都是日出之地。
蒙汜就是扶桑。”
夏仲康略微瞪大眼睛:“方族长总能给我惊喜。
果然聪明又博闻。
不过想不到寿麻连我兄长当年的丑事都抖给了你。
他治理本事没多少,心里又恨极了我。
我是真心想换人,一直不好逮错。
方族长帮了个大忙。”
人心中自有天平。
那寿麻暗地里和巴甸王女联手要置索兰于死地。
夏仲康虽未必知情。
但真想换哪里没机会呢?方征瞥见还远远跟着的索兰,她听不到他们说话。
方征于是决定抖开:“寿麻准备与索兰统领同归于尽,嘴里弹出了绿色毒蛇,然后他就死了。”
信息线索到这里就够。
夏仲康不会不明白。
他会发落巴甸王妃吗?
“会饵蛇术的人不少,效忠于哪一支都是问题。
不过还是感谢方族长。”
果然含糊其辞不发落。
见方征回头看了一眼索兰,夏仲康再次轻笑,“你能关心索兰,我就放心了。
我不会亏待你,你也不要亏待她。”
方征简直无语,但对这种家伙灌输“人又不是个物品不能送来送去”
观点俨然不切实际。
而且夏仲康把她丢掉正好让方征实施分化大计。
方征于是问,“国君不亏待我,如何向王妃交代?”
他指水淹巴甸一事。
“世事无常,有问题就沟通,好好谈,总能揭过这段小碍。”
夏仲康说得根本不腰疼似的。
哪怕方征和那巴甸王女已经结下了死仇,都不免对她抱有一丝遗憾——怎么嫁了这种人,不气得半夜毒杀夏仲康说得过去吗?现在这样打太极并不能让方征轻松,挡了明枪,暗箭会更难防。
夏仲康完全有可能和那巴甸王女慢慢私底下琢磨弄死他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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