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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狭窄的通道,他顺着走进去,进入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岩洞通道,潮湿黏滑。

到处都长着地苔藓和螺壳,时不时岩洞里还滴下黏稠的藤蔓汁液。

方征在通道里没走多久,前方通道被灰绿色的杂石封住了。

方征寻思着弄开动静颇大,还是先做好周全准备,于是重新返回有夜明花朵的藤蔓平台上。

子锋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他站在夜风之中,黑长衫外套着奇异的装束。

整副骨架制成的头套和护甲,一瞬间方征错觉是一具会走路的骨架。

他忍不住问:“你身上那是什么?”

“龙骨。

遗迹里的。”

人穿的尺寸?方征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建木遗迹是龙兽驱使着华胥人建造,听子锋的口气留下来很多东西。

他几次穿的繁复花纹衣物都来自于那里面。

可华胥人如果是被俘虏过去的奴隶,怎会穿得那么好呢?还用龙骨来造护甲?这不对劲。

“这里是……”

子锋的视线顺着那些发光的花朵往下投去,淡道:“建木。”

方征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想努力看清藤蔓下方高大的山形,在黑暗里只看得到无数发光的花苞坠在藤蔓的瀑流间,宛如垂落的银河。

如果这是建木,该有多高,才给人从山上俯瞰的错觉。

从前他知道最高的树是杉木或桉树,或有长到100多米。

但建木无疑打破了记录。

虽然他的角度看不到全貌,但下方能看见的高度已经超过了百尺。

他无法想象有那么大的树,在黑暗里宛如一座高山。

方征遥想着传说中的建木记载:高“百仞”

,树干光洁无枝,它的枝叶集中生长在树枝的上部。

叶片是“青色如芒”

,即是披针状,“如罗”

,叶片似网状一般。

枝干是紫色的,花朵是“玄华”

,黑色的。

它结黄色的果实,种子如麻。

年代久远,枝条弯曲错杂、根结粗大。

在神话中,它是众帝王上天下地的“天梯”

,有无比神圣的地位。

但并没有记载会发光的花朵。

“……发光的是建木的花?”

方征四望,每个花苞都像内置了巨大的萤光。

“不,它们叫阎浮花,缠在建木身上。”

子锋说话语气很平静。

方征有种错觉,子锋回到了这里,就不那么狂躁易怒,身上的某些东西被安抚下来。

方征于是小心翼翼试探:“你在想什么?”

“是什么使得你们一直活到现在。”

子锋问得没头没脑,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的脚下万壑竞立。

一种孤独于世的语气,龙骨甲下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苍白。

方征听懂了“你们”

指的是人类。

方征良久道:“是恐惧,让我们生存至今。”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子锋蹙眉深思,“什么意思?”

他若有所悟,脸色愈发琢磨不透。

“因为恐惧,所以敬畏;因为恐惧,所以团结。”

子锋说不出话,大脑深处在重构某些认知,抿紧嘴唇道:“我没有那种感觉了。”

他神色复杂地凝望方征,仿佛透过开始正视他已经失去的东西。

“你可以在别的地方看到它。”

方征斟酌措辞,“譬如现在的我,对你的感觉,就是恐惧。”

他不掩饰对子锋的恐惧,故而也能在这样的子锋身边存活下来。

子锋的身躯微微颤抖,在物竞天择的关系中,在龙兽从前与人类的交锋争斗中,这本该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带方征来建木想要的一个结果。

可是子锋听到方征亲口承认,忽然怅然若失,他隐约觉得,自己遗忘和放弃了很多比那好得多的东西。

过去的自己,想要的是一种名为“被喜欢”

的感情。

如今不需要了……子锋冷峻的面庞深处潜藏着冷漠的情绪。

方征在藤蔓边缘坐下,逃也不知道怎么逃,打也打不过。

在这远离人世之处,错觉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

方征心灰意冷地想,若是从前的小风,不知会有多高兴。

而对于如今的子锋来说,已不再视此为幸福。

他把方征掳来此地只为那种繁衍的破理由……

“我原来真的想过,和你去一个宁静的地方,一起生活。”

方征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他放任了难过的情绪,尽管他认为对方并不能理解。

子锋蹙眉,最后费解道:“现在这样,不是?”

“不是。

你不是……”

你不是他。

方征苦笑摇头,觉得劳累渴睡,这个地方似乎有股催眠的力量。

于是他蜷缩在藤蔓角落闭上双眼。

就像沉入黑暗的安全巨手……他来到了建木、他离开了华族,金龙不知几何赶来,子锋阴晴不定。

他应该思考很多问题,可他仿佛被茧丝缠身,大脑被闷在了松软的暖和枕头里……

方征没有看到子锋攥紧拳头,神情逐渐变得困扰。

他弯腰仔细打量方征,伸手一只手似乎想去触碰他的脸庞,却又醒悟般猛得甩开,恢复了不屑一顾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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