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琦哥儿夹着肥肠的手定在半空,“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们杂志社附近要办一个外星人马拉松,要装扮才能参加,你组里那么多道具服装,我俩一起跑?”

“不跑。

我上楼都喘气,跑马拉松肯定猝死。”

“真没出息。

死不了,你跑不了我背你。”

“真的?”

“真的,”

成天路跟签购房合同一样认真,“我不会扔下你,跑哪儿都背着你。”

琦哥儿把肥肠放进嘴里,嚼了几嚼,感觉辣得无边。

辣椒的威力从胃里升腾而起,烘烘燃烧。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挣扎了很久,考虑要不要取下墨镜。

自十来岁受伤开始,墨镜便成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在外人面前很少摘下。

墨镜保护着他,让光线不直勾勾地照进眼里,也让他跟外界有了隔离。

今儿他决定不戴墨镜,眼前的光线明亮了几度,成天路的脸每一个起伏和转折都清清楚楚。

他的轮廓线条明晰,是一张上镜的脸,灯光打得强,那端正的眉眼、鼻形、唇峰和下颔就会像排列有序的浮岛一样,倔强地凸显在背景之上;灯光打得柔,线条的细节就更鲜明了,额头、颧骨、鼻峰、人中到嘴唇的起伏,如舒缓有致的轻浪,随着一颦一笑涌来。

眼神是可以演出来的,但人细微的表情,几乎不可能完全控制。

成天路柔软的心底,水漫金山似地淹了过来。

琦哥儿感到有点呼吸急促。

他大口喝下冰啤酒,说:“好辣。

好吧。”

这声“好吧”

之后,他们再也不提私奔这事儿。

但只要谈话之间露出空隙,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就像实体一样,横陈在两人之间。

一桌子的菜,吃得七零八落,两人却跟没吃一样,没有饱足感。

已经十点半了,谁都不知道怎样开口告别。

琦哥儿下意识想托一托眼镜,到眼下才惊觉自己的保护罩没了。

琦哥儿顿了顿,垂下手问道:“晚上没事,上我家?”

成天路差点咬到舌头:“上你家?这么晚?”

这是跳级、是超车、是抢跑,琦哥儿为什么总是不按发展规律,完全猜不到他的走向?

琦哥儿见他迟疑,笑道:“嫌晚就算了,咱买单走吧。”

“别,我开车呢,怕什么晚!

你家人睡了吧,进出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没事儿。

你怕打扰,在我房里睡,晚上别走了。”

成天路的心跳在顺畅无阻的三环路上,咻咻地飙到了160。

三环仿佛专门给他开了道,让他来不及反悔就停在了老楼的墙边。

这是一栋普通的老式板楼,干净而残旧。

琦哥儿家的门口贴着对联,一般春联都圆润喜气,这幅字却深邃有劲。

琦哥儿说:“我家老爷子写的。”

门打开,两人走进玄关。

成天路的心猿意马立即偃旗息鼓,收束在成年人的教养里。

这房子杂而不乱,家具款式笨重老式,木头光泽明亮,细致地铺上大花镂空沙发巾。

大书柜占据每一面墙壁,粗略一看,起码上千册。

“你不爱看书,没想到家里是小型图书馆。”

“我爹每个月都要清理一批,要不这房子早被填成实心儿的了。”

成天路走近书柜,一行行扫视,文学作品居多,而且不止有中文,还有英语、德语、日语、俄罗斯语、法语、&$*语……

成天路越看越惊,好些书他连语种都辨认不出,“原来你爹才是外星人!

老爷子懂的语言也忒多了吧。”

“他只会中文,英语简单的能看点。

这些都是他的书的翻译版本。”

成天路更惊,抽出一本中文书,细看作者署名,“咦,你爹是常丰秋?当代作家常丰秋?”

这名字只要不是文盲都知道,没想到竟是琦哥儿的老子。

“你爹是文学大家,你咋那么没文化呢?”

琦哥儿一笑:“我要是他脑袋生的,大概率会像你一样。

但人不都是下三路出来的吗。”

“这倒是。”

成天路笑道,“但话说回来,在书香门第长大,总得沾点文气吧,就算不成才,做个斯文败类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一脑门妖魔鬼怪?”

说着翻开手上的小说,没几页,就出现一个大涂鸦,画的一根绿汁淋漓的棒棒糖。

笔法虽然稚嫩,但风格明白无误是琦哥儿出品。

整本书被琦哥儿当成了画纸,糟蹋得体无完肤。

琦哥儿无所谓道:“听别人说,我爹写的也是妖魔鬼怪,就是化成人样,不用特别过审罢了。”

成天路摇头微笑,把书放回架子里。

这本小说他在大学时看过,写的是六七十年代的事,群魔乱舞、牛鬼蛇神,那个年代长起来的作家,文字里哪个不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比起来,琦哥儿那些恐怖想象反而像游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