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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他想起来该问些正事。

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问温海林:“明天是二十一号,我们要去给他们扫墓吗?”温瑞口中的“他们”正是温海林的父母。

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祖孙,却无缘见面。

温瑞从小就只认爸爸,从来没有“爷爷”或者“奶奶”的概念,这两个称呼对他而言只是抽象的称谓,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每每提及,温瑞总是用“他们”来替代。

或者,温瑞从打心眼里也不是很乐意承认温海林是他的父亲。

这样沾染了伦理的关系,会让他们摇摇欲坠的感情之间,又裂出一道鸿沟。

温海林也习惯了温瑞的模糊指代。

父母的过早辞世,是他永远的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爷爷”、“奶奶”这样的称呼,会让他太容易联想起“爸妈”。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被谁再揭伤疤。

因此,对於温瑞轻率得几乎失礼的称呼,他一早就默认了。

温瑞比谁都清楚,父母是温海林不能触碰的伤口。

在对待扫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显得尤为谨慎。

即使在温瑞最任性放肆的时候,对已故的人也总还是抱著一种虔诚的尊敬。

他感谢他们把温海林带到这个世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的过早离去,也让温瑞得以有了一个很好的家。

每年去祭拜、探望“他们”,这是做晚辈的本分。

猫腻30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温海林就亲自开车带著温瑞去郊区的墓园。

天灰蒙蒙的,下著一点小雨。

温海林的车速不快,父子两个平静地坐在车里,沈默相对。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陵园里的人不多。

温瑞跟在温海林的身後,为长眠的温长庆夫妇献上一束白菊。

卷曲的花瓣和花叶在冷风里发著抖。

温海林沈默著,他看著照片上笑得很温柔的母亲以及一脸肃穆的父亲,嘴唇也轻轻颤动著,仿佛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温瑞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

他对母亲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温海林以这样的方式,突然离开他……温瑞连想都不敢想。

他伸手轻轻地拍温海林的背,小时候,每当他因害怕雷声而怯弱地抽泣时,温海林就是这样安慰他的。

雨渐渐地大起来,温海林撑起伞,父子两个肩并肩地往回走。

一路上,温海林对陷入仿似没有尽头的沈默里。

温瑞抬眼看他,一脸的担忧。

每年的这个时候,温海林都会跌入极端的沈默中去。

他需要两天甚至三天来缓解这样彻骨的疼痛。

当年十六岁的少年,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双亲。

面对著狡黠又强大的敌人,他用了五年时间,就得以翻盘,并一步步营造出独属於自己的王国。

其中的艰辛,温瑞无法想象。

他看著不说话的温海林,突然很心疼他。

“爸爸。

”温瑞开口叫他。

温海林“嗯”了一声。

温瑞试图说一些什麽来安抚对方的情绪,可他的舌头笨拙地打著结,磕磕巴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後温瑞覆上温海林握著方向盘的手,轻声地告诉他:“我爱你,爸爸。

温海林转过头,惊讶地看他。

温瑞有些脸红,他低下头,逃避著家长灼热的目光,脸像是要烧起来那麽烫,恶狠狠地说:“不管怎麽样,你只要记得这点就行了。

温海林若有所悟地笑了一笑。

心情轻松了不少。

温瑞原本还想补充说,这个爱只是父子之间爱的。

但见温海林笑了,又不忍破坏他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就硬著头皮把扫兴的话咽了下去。

况且他也不想让温海林觉得自己刻意强调是欲盖弥彰。

扫墓之後去温家的老宅子吃饭,这是约定俗成的。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饿了。

应门是温家的老保姆,老人家七十多了,但身体一直硬朗。

她为温家工作了一辈子,是看著温海林和温瑞长大的。

看到两个人一起准时回家吃饭,老人家很高兴。

她伸手来接温海林手里的包,温海林善意地朝老人家笑了笑,把包递给早就候著的管家。

老保姆有一阵子没见到温海林他们了。

温瑞出事儿的那会儿,老人家回了趟老家,所以并不知情。

温瑞进了屋,左顾右盼地找熟人。

温海林轻轻拍他的後脑勺,明知故问:“找什麽呢?”温瑞看他一眼,没好意思问顾瑞安去哪了。

倒是温海林主动和他提起:“人我已经送走了。

还是说,你打算让他替你在温家呆一辈子?”温海林温柔耐心,却不容置疑。

面对这样的温海林,温瑞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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