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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神臂弓之妙,李咨直接站了起来。
而听到火器之威,李咨又坐下了。
孙山暗道不好,牛吹得有点大,人家不信了。
其实莫说李咨,就陈庭柳描绘的那些□□火炮,孙山都觉得太过离奇。
没见到实物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一炮数里,电闪雷鸣,把人炸得四分五裂,连城墙都能轰开?
这真是凡人能造出的武器,而不是仙家法器吗?
而孙山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又如何能说服李咨相信呢?
李咨半个字都没提火器,好像根本没听见有这么个东西一样。
倒是那神臂弓,引起了他的兴趣。
从用料到制式,甚至工时成本,全都问了个遍。
孙山在这个细节上的准备可没有那么细致,毕竟还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所以只能答上一小半来。
可是即便如此,李咨也还是心满意足,连连点头。
“这些问题也有考虑,说明所言非虚。
大宋缺马,骑乘之术也不及北虏多矣,故而战阵上对抗契丹骑兵,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这神臂弓真能大量产出,配合训练有素的战阵,当使我军战力飞升啊!”
李咨才笑了两声,却又忽然收敛笑容,换上了严肃表情。
“你方才说柳娘子所练队列是配合神臂弓使用的,既然如此,就不能轻易让她训练宫女了。”
“是,李大人说得没错。”
孙山连忙应声,这里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在民间,刀剑可以随意购买,但是甲胄强努却是禁物。
其中尤以强努最让官府忌惮,因为它的杀伤力实在太高。
一努在手,小儿亦可击杀壮汉。
皇宫禁地,城头禁军可以配备弓箭,却绝没有人敢给他们发放劲努。
涉及自身安危,大宋皇帝的神经向来绷得够紧。
陈庭柳训练宫女倒也无妨,可一旦这些宫女所习战阵与弓努挂上了钩,落在天家眼里,那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自嘲地笑道:
“你看看,我又不是枢密院的官,想这些事情做什么?说了这许多,怀仁啊,柳娘子得孙武梦授的事情,即便匪夷所思,在这些明证之下,我也不得不信上个七八分。
所以你可要小心一些,到了皇宫大内,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心里得有个掂量。”
李咨把身体往前探,直直地盯着孙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毕竟……眼下是太后当国。
女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全天下的人可都盯着呢!”
箭上弦
宝慈殿中,刘娥端坐凤榻,面前立着两位内侍,一个是陈琳,另一个是罗崇勋。
不过罗崇勋高举着一张画像,把自己的脸完全遮住了。
而陈琳则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微笑,好让自己的神态姿势和画中人保持一致。
刘娥看看左边的画,又看看右边的人,脑袋摇来摇去,凤钗叮当作响。
看了半晌,刘娥揉揉眼睛,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你这老鬼笑得可真难看,简直糟蹋了这神乎其神的画技。”
整日政务缠身,愁眉不展,刘娥都不记得自己上次与人说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而陈琳见太后难得高兴,也就顺着自嘲起来。
“太后娘娘说得是啊!
老奴也觉得这手艺用在咱家身上太过浪费。
所以只是让她随便画画,给娘娘看个样子。
娘娘要是喜欢,就让她进宫来给娘娘和官家画像。
也只有凤容龙颜,才能展现出这画技的绝妙之处啊!”
这个提议,刘娥很动心。
她甚至有些哀怨,这神奇的技法,为何没有在她年轻貌美时问世?
不过想到拥有这项手艺的人,刘娥心中又生出一些犹豫来。
“陈琳,你真的没有欺骗哀家?如此神技,当真出自那柳儿之手?”
陈琳则答非所问。
“娘娘应该知道,老奴与那改名陈庭柳的柳儿十分投缘,已经把她成孙女看待。”
这算什么回答?
明明是个宦官,说起话来却学着朝堂上那些儒臣一样,拐弯抹角起来了。
“的确,陈都知你如此行事,倒让哀家看不明白了。
不知是有何计算隐藏其中啊?”
刘娥话中带刺,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只不过陈琳素来看淡权力,又最得先帝信赖,刘娥对他也还算信任,所以不曾诘问。
然而今天是他自己把话说到这的,刘娥也就不再回避,顺口问了出来。
陈琳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颇有些动容,他沉下声音说话,就和一位普通的老者并无区别。
“咱家和娘娘一样,也觉得柳儿不宜成为皇后,甚至不宜留在宫中。
不过咱家看得清楚,官家对柳儿的情意,不管是不是男女之情,都保有着孩童一般的纯真。
然而纯真这种东西,皇宫大内之中是留不住的。
说句该杀头的话,即便到了官家驾崩的那一天,他也再难找到另一个柳儿。
老奴觉得,柳儿可以不留在宫中,却该留在官家的心里。
每日处理政务,与群臣周旋,多累多苦,太后娘娘最是清楚明白。
老奴只希望宫外的柳儿可以平平安安的,当官家在疲惫和无奈中迷失方向的时候,能帮着把人拉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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