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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那两人的其中一个,已经被他拿准了身份。

姓钱,任职州府一级,曾多次拜访王钦若,应是外放不久。

而方才在厕所中打了个照面,那人的形象举止已经深深刻在了孙山的脑海之中。

此人年近五十,颇有些书卷之气,但眉宇紧蹙,眼眶深陷,似乎心思极重,而且眼神慌乱,看起来不像个能经大事的。

待回家之后,肯定是要让陈庭柳画上一张画像,然后拿到李咨那里确认一番。

不过眼下,这位仁兄的身份,孙山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

现任许州通判,钱惟演!

此人又是个文学大家,诗词写得非常漂亮。

不过在官场之上,他的表现就要差那么一点了。

每次熬资历熬到快升官的时候,他总会情不自禁地犯点错误,把自己的升迁搅合黄了。

翰林学士的时候是如此,工部侍郎的时候也是如此。

既然自己本事稀松,那就抱大腿喽!

丁谓掌权的时候,他屁颠屁颠地贴上去跟丁家结亲,还耍些小手段去踩与丁谓不和的寇准。

等到前两年丁谓失势,他怕受到牵连,又反过来踩丁谓。

能力和人品都有不小的瑕疵,然而宦海航行多年却没翻船,还是靠的抱大腿。

丁谓的腿抱错了不要紧,人家钱惟演还抱了另一根呢——他把亲妹妹嫁给了刘美。

没错,这个钱惟演啊,就是刘从德的亲舅舅,等于是抱紧了太后的大腿。

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钱惟演曾差点当上宰相。

是已故的前相冯拯在太后面前力阻,才把他踢到了河阳府。

结果钱惟演在河阳老实了一年,去年的时候听说冯拯病逝,立刻又找个借口进京,惦记着位列宰执。

这么心急火燎的,太后都有点烦他了,没给升迁,而是把他平调到许州做通判。

可是钱惟演不死心啊,依然赖在京中活动,四处游说拜访,直到得了御史弹劾,才灰溜溜地离开京城。

这些事情,在士林里可是传为笑谈的。

孙山听到姓钱,就能立刻想到钱惟演,也是因为这位仁兄实在是名声在外。

只是不知道,这另外一人,是不是也像钱惟演一样好猜呢?

老少会

将近正午,王钦若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孙山早就听见宰相车驾靠近,提前出了门房,故技重施,去上厕所。

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就像门房里的那些小官,在王钦若进门的这一刻,都要挤到门口向首相行礼,至少混个眼熟,否则不是白等了?

当然,王钦若首相之尊,肯定不会在大门口跟这些人耽误时间,点点头就算给过面子了。

可后宅的贵客呢?

在王钦若进入后院的那一刻,钱惟演和另一人肯定要上前见礼的。

而王钦若还礼,总要有个称呼吧?

孙山抓的就是这个称呼!

他在厕所里面好一阵磨蹭,终于等到王钦若步入后院。

“见过王相公!”

“希圣,子乔,劳两位久候啦。”

有了!

孙山依稀记得,钱惟演的表字就是希圣。

“‘高为天一柱,秀作海山峰。

’此佳句出自钱希圣的《远出》。

此人作诗尚可,做官嘛,则难堪高秀二字!”

这是师父教过他的。

那么子乔,就是另一人的表字了。

表字子乔……会是谁呢?

孙山又听了一会,王钦若对那人的称呼并未改变,言谈中也没有再透露出更多的线索。

而王家的家仆已经在门外喊起来了。

“孙官人,您还好吗?您可在里面待了好一会了!”

在催促声中,孙山不得不离开了厕所,找个腌臜借口搪塞了那家仆,然后回到门房之中。

要不要借口身体不适就此离开,去侧门再赌一把运气?

孙山沉思片刻,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怕再无其他收获,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只一个钱惟演私自进京,密会拜访,就能给王钦若一记重拳。

另一个表字子乔的官员,能揪出来更好,揪不出来也无妨。

若是现在离开,引起王钦若的警觉,反而不妙。

而且和一代奸相的会面,孙山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

这又是一个进一步认识官场的好机会呀!

定下心思之后,孙山就老实了下来。

去厕所的借口又用了一次,后宅中的谈话只隐约可闻,话题似乎是关于太后和官家的。

孙山知道听下去也难有突破,就及时离开了,倒让“护送”

他的王家家仆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大半个时辰,直到王府管事把孙山请上厅堂之前,孙山再没什么举动,只坐在门房里闭目养神。

这半日枯坐其实也够煎熬的,见到王钦若时,孙山是肚子空空,头晕眼花,疲惫的神色都爬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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