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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粉嫩的桃花初初绽放,群英漫山,寺中的西南角,还栽着一棵,早在立寺之前便已存在的杏树。

葳蕤的枝叶支起了宽阔的臂膀,点点白花缀在其间,仿佛无边雪海。

树下的石案上,黑白棋子交织纵横,是最无声,却也最温柔的厮杀。

杏白的花瓣委落在案,仿佛骤然落在湖心的石子——

独自坐在案前的人不由微笑,纤白的指尖拈起软白的花瓣,而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指尖一顿,花瓣顿时飘落。

明玉缓缓抬头,又缓缓回首。

群山碧影中,一身白衣的公子,正从远处策马而来——

金玲白马,漫天纷纷扬扬的杏花中,他一人一骑,向她奔来。

“君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莫愁前路无知己

“滴答——”

“滴答————”

水声在发了霉的角落滴落。

老鼠缩着脑袋发出“吱吱”

的声音,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韩俊臣独自靠墙坐着。

十四个时辰过去了。

嘴唇微微干裂,头发却还整齐的纹丝不乱。

牢门口的那碗饭已经在那儿晾了快一天了,却干净得连个窃食的老鼠都没有。

半晌,他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瓷瓶,捏在掌心里缓缓摩挲。

是吃一颗,转移朝臣视线暂时脱身回家,还是吃一瓶,直接扣对方一个杀人灭口的罪名。

这是个问题。

想到后面,他不禁蹙起眉头,而正在此时,走廊外响起了脚步声。

听起来,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韩俊臣有些不悦,他最烦有人在他思考人生大事的时候来烦他。

狱卒站在门口开门,“快点啊,这是重犯,让人看见了,我可担不起。”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挎着食篮的老妪,肥胖的身躯此时佝偻着连连点头,就如同一只讨好小鸡仔的老母鸡。

韩俊臣上下打量对方两眼。

狱卒不耐烦的转身离去,老妪弯着腰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了一般。

她既没说话,也没看他。

只是沉默地将篮子放下,一边将篮子里的菜肴拿出来,一边低声地吸着鼻子。

韩俊臣也不说话,只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很快,远处又传来了狱卒间打花腔的声音,吵吵嚷嚷地喊着要战到天明。

她状若无意的拂开衣袖,鸡皮一样的皮肤上是一个黑色的花纹。

韩俊臣神色不变,迅速衡量了一下把毒下在这里面,毒发后栽到何应臻头上成功的几率。

老妪将碗筷递到他手里,见他仍然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那盘炒肉丝,后背的衣服又湿了几层,她吸了吸鼻子,“大人,别嫌弃了,快吃吧。”

她说完这话,韩俊臣目光一转:“我讨厌吃青椒。”

“……”

他嚼了一口米饭,“有事?”

“……怕您自绝。”

韩俊臣一顿,目光陡然又锐利了几分,被他盯着的老妪却只是低着头,低声道:“您的命比何家重千钧。”

“废话。”

“……”

如果不是易容的面皮禁锢着表情,十三娘真的很想现场给他翻一个白眼。

韩俊臣慢条斯理地将青椒一点一点挑出来,又一条一条地在桌上排列整齐。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开始吃菜。

十三娘:“……”

好在,他吃得还不算慢……

十三娘低头收拾了东西,便再次缩回了那个臃肿的身体里,一步一步缓缓向外走去。

而韩俊臣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嘱咐道:“下次不要放青椒了。”

十三娘:“……”

您还上瘾了啊……

锁链的声音响起,牢门打开又合上。

他有些嫌弃地弹了弹将要沾到衣角的虫子,殿下的顾虑总是太多,看起来杀伐果断,实际却心软得要命。

而薛行简,他看过他这一场的卷子,年纪轻轻,却对这个的世界的观察入木三分。

大概是自幼长在乡间又饱读诗书的缘故,行文之间,坦然而谦逊。

这样的人,即便将来分道扬镳,也不会落井下石,他觉得很安全。

可殿下不愿意。

有时候,他会觉得殿下心里或许还在等着一个人,那个在她还是小女孩时便陪伴着她的人。

对于殿下来说,余生大概就是在江南水乡的一个鱼米小镇,和一二故交,一起终老。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大概就是皇朝曾经的驸马,陈渭。

支撑殿下走过这十年的,就是这点念想。

但当他第一次看到殿下面对薛行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一二里面,大概又多了一个人。

她希望他能儿孙满堂,功成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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