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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荣愕然:“离家出走?语兰不是对她很好吗?”

“好?她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追野从怀中掏出一根烟,急于吐出胸中郁结的雾气,“作为唐家一家之主,见过那么多人,会不知道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吗?只不过,你选择相信你想听的好话。”

唐嘉荣被追野一眼戳穿,强撑着镇定说:“你才和蔓蔓认识多久,说得好像你很知道她似的。”

“她十九岁那年,我就认识她了。

当时她对我说过一句话,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爸妈都爱自己的小孩。

那时候我不懂,但现在看到你,我知道了。”

追野向空中吐出烟圈,遮住了他的表情,“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爸妈对孩子可以如此残忍,一个逼人成凤,小时候连顿肯德基都不让她吃。

另一个不惜将她的身体作为自己女儿的储备粮,别说女儿了,他有将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吗?”

说到一个人这三个字,追野的声线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剧烈地吞咽了一下。

“我的阿姐没有一天享受过作为孩子的任性时光,可就这样她也明明艳艳地长大,想活得更好。

她不是没错,依附郁家泽是她做的最错的事。

但这不能全怪她吧?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也许,那个时候,只有郁家泽能给她一点温暖。

如果一个孩子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她就太容易被似是而非的爱所打动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你。”

唐嘉荣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一个字。

追野挥散空中的烟雾,露出底下倦怠的脸色。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满足捐献的要求了,协议作废,她身上没有可以被榨干的部分了,那么从今往后就不要来打扰我们了,可以吗?你们都不心疼她,不爱她,没有关系,也不重要了。”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

她是我的阿姐,也是我的小女孩。”

第62章

追野离开天台之前,又给了唐嘉荣最后一击。

“你如果觉得我的话是夸大其词,那就看看这个。”

他拿出手机,展示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面容呆滞的老妇人坐在床边,床头是乌蔓上回带去新插的蔷薇花,她看着那束花,没有什么表情。

她甚至不知道,给她送完花的女儿,下一秒就被人绑架,差点有去无回。

她很无忧无虑,但这份无忧无虑却令人痛心。

追野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她,他一直守在乌蔓的病床边。

但是赵博语知道疗养院的地址,替他去了一趟,这是他拍下来的。

唐嘉荣一直紧抿的嘴唇在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崩溃了,嘴角抽动了两下,剧烈地被什么东西压垮。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

“这不可能是……”

追野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这就是吴语兰。”

唐嘉荣一把抢过追野的手机,两指放大照片上的那张脸。

他只潦草地看了一眼,便仓促地划过,惴惴地停在了那朵蔷薇上。

仿佛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

好像那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吧,她跟在他身边,他去探班,他们在片场偷偷接吻,保姆车里,化妆间,人来人往的幕布后头。

她每被他亲一次,就像一朵熟透的蔷薇,摇摇欲坠地从枝头跌下来,义无反顾地落进他的怀里。

而如今这张照片,遍布的皱纹,浑浊的双眼,有些苍白的头发。

她不再是他怀里那个神情灵动的小姑娘了。

尽管她那个时候也非常单薄,像一块一折就断的木板。

但其实再大的力气都折不断她,只能绵软地靠近,轻轻拥抱一下,她却反而自断了。

但现在的这份单薄,却是连碰都不必碰一下,已经是强弩之末,折断的缺口上带着的尖刺,穿透的是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这一颗搭着支架,饱经风霜的心脏不会再有任何波动了。

经年过去,这也许是世界上唯一纯粹爱过他的人,不是因为曾经唐家大少爷的身份,几十年间来为自己默默生了个属于他的孩子,却从没曾想来打扰他,哪怕沦落到这种困境。

从前到现在,他从来不信任“情”

一字。

那是用来诓骗傻子的天方夜谭。

可原来,他真的遇见过这样一个傻子,在他们人生最美好的时候。

追野见他发怔,面色冷淡地准备拿回手机,但唐嘉荣却一直紧紧地抓住不放。

渐渐的,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不用等追野和他较劲,他忽的松开手,转而揪住自己的胸口。

风烛残年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在追野的面前跪了下去。

这完全出乎追野预料,他没想到一张简单的照片居然会引发唐嘉荣的顽疾,顿了一下,他还是飞快地跑下楼梯,对着走廊的护士求助:“天台有人心脏病犯了,需要急救!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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