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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也不愿逼他太紧,脸色稍缓,语重心长道:“十三弟,你要知道,老八他朕是绝不会放过。
卿云性情刚强,她若一直想不开,今日杀一个八旗统领,明日不定又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你敢替她担保,今后一定痛改前非,不再为恶吗?”
胤祥默然片刻,磕头道:“只要皇上允准,臣弟愿意一试。”
雍正叹了口气,道:“好。
这是最后一次。”
他提笔很快拟了一道圣旨,让苏培盛交给胤祥,说道:“朕知道,你不试过绝不会死心。
你带着谕旨去见老八,让他亲笔写下休书,休了卿云这个福晋,以绝其念。
此举或可助你劝她回心转意。”
胤祥一怔,问道:“若是八哥不肯,怎么办?”
雍正往后一靠,笑道:“那朕也没法子了。”
胤祥这时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好歹为卿云求得了一线生机,先领旨谢恩了再说。
怀揣着雍正的亲笔谕旨,胤祥马不停蹄赶到宗人府牢房去见八阿哥。
与九阿哥一样,老八也是被困在高墙内,由两个太监单独看守。
进门前,胤祥看到狱卒正在严刑拷打一人,逼问口供。
那人受刑时日已久,全身血肉模糊,难以辨认身份,但胤祥总觉得似曾相识。
看守太监打开牢门后,即闪身告退。
高墙之内十分黝黑,只有顶处一口气窗射入一点亮光,好一会儿,胤祥的眼睛才逐渐适应环境,隐约瞧见一个人影,盘膝坐在暗处。
“八哥。”
胤祥轻轻叫了一声。
那人影恍惚竖起一根手指,做个噤声的手势,道:“听。”
胤祥耐心听了一阵,隔壁的鞭打声、狱卒逼问声、犯人惨叫声次第传过来,回荡在高墙间,清晰响亮得仿佛就近在身旁。
不多时,声音停了下来,随之而起的,是含糊不清的喃喃碎语:“……那时我在八府,哦不对,那时我已转投了九阿哥,回去见八阿哥时,亲眼看见一个叫俞百里的人,他会模仿笔迹,皇上……不是,是先皇要八阿哥每天练习,他就模仿八阿哥的笔记,替他写字帖交差,这是欺君之罪……”
胤祥顿时明白过来,这人便是那先后曾在明德、八阿哥和九阿哥跟前效力的老生,秦道然,也就是老十四口中的“三姓家奴”
。
乱党既已伏法,所剩最后一件事,便是清算恶行,罗织罪名了。
也不是此人已被盘问了多久,到了此刻,只能尽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来说。
听不多时,胤祥便难耐地皱起了眉头,难为关在这高墙中的人,竟日日忍受如此嘈杂,想闭上耳朵也不可得。
“何必皱眉?眼下你我所听见的,或许便是千百年后的史家之言。”
那人轻道,“多谢天恩浩荡,能在生前得聆自己的身后名,千载至今,也算是独一份的荣幸。”
胤祥干咳了一声,说道:“八哥,我来……是来看看你。
你还好吗?”
那人笑了起来,道:“天天听人罗列自己的罪状,惬意之极。”
胤祥心中怆然,默立片刻,方猛然记起自己的来意,急切间也不管宣旨的礼数,取出圣旨直接递了过去,道:“这是皇上给你的谕旨。”
那人直起身,接过圣旨,走到唯一的一处亮光底下,看了起来。
直到此时,胤祥才瞧清了他的模样,面颊深陷,形容枯槁,整个人瘦的几乎脱了形,不仔细看,完全认不出这便是过去俊雅无双的八阿哥胤禩。
也许是黑暗里呆得太久,胤禩的眼睛似乎也不大灵便,贴着纸面,才吃力地看完全旨。
他放下圣旨,重新走回暗处,过了好久,才问道:“卿云回来了?”
胤祥点了点头。
可惜胤禩背对着他,没有看见。
未几,胤禩转过身来,又问道:“如果我不遵旨,老四他将如何?”
胤祥摇头道:“这不是皇上的意思。
是我求他,他才答应的。”
胤禩神色一变,沉声道:“你说什么?”
胤祥唉声长叹,近来为了卿云的事,他到处奔忙,更不惜多次冲撞皇帝,实在心力交瘁。
胤禩道:“我不管你怎么想。
我爱新觉罗·胤禩便是再落魄,再潦倒,也不会出卖妻子,以求苟安。
胤祥一惊,这才发觉他完全曲解自己的意思,连连摆手道:“不不,八哥你别误会,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卿云的性命。”
接着便将保定以来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听完之后,胤禩久久不曾言语。
胤祥急道:“八哥,难道你不希望卿云活下去吗?”
胤禩轻轻一笑,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吗?十三弟,你猜,卿云这会儿在想什么?”
胤祥想了一阵,问道:“八哥,你还记得卿云今年多少岁吗?”
胤禩道:“她比我小七岁,过了今年七夕,刚满三十六岁。”
胤祥对着胤禩屈膝跪下,不禁眼圈一红,道:“卿云还这么年轻,她那么健康,一定可以活到九十都不止。
她这一生,不该就终止在三十六岁。
八哥,我求求你,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胤禩坐在地上,埋首臂间,肩头微微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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