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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不答,反问他:“昨晚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们?”

十三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愿再回想昨晚之事,勉强道:“还不是当年姓夏的反贼走脱的余孽,这么多年一直逍遥法外,处心积虑,蓄意谋害四哥,只因有人多番阻挠掣肘,并不曾成功。

但却扬言,四哥不入江苏则已,只要胆敢踏入江苏一步,必叫他有来无回,格杀勿论。

今次四哥不顾自身安危,冒死涉此险境,也是为江山社稷计,不得已而为之。

去年黄河决堤,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今年大旱之后又是蝗灾,国库空虚,实在无粮可调,无款可拨。

为替君父分忧,也为兆万黎民谋条活路,四哥因此请命,来江淮富庶之地筹款赈灾。”

他愈讲愈是情绪激昂,可谓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奈何卿云由头至尾听来,始终无动于衷,只淡淡道:“如此说来,四阿哥昨夜遇难,也算死得其所了。”

“不对。”

十三静静道,“昨晚遇害的,并不是四哥。”

“什么?”

卿云大吃一惊。

虽然她早已知道那人并非四阿哥,但这份吃惊却半点也未作伪。

她真正吃惊的,是十三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道出了真相,而她之前的猜疑,以及如何套出实话的种种设想,也就尽数推翻无用了。

震惊之余,她心中慢慢生出了一丝惭愧,甚而感动,笑着打趣道:“你昨晚装得可真像,把我都骗过去了。”

十三歉然道:“扬州是个是非之地,步步艰险,为了保证四哥的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卿云颔首表示理解,赞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一计使得妙!”

十三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卿云道:“夏飞虹已然入了套,还要演什么?”

十三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筹款赈灾。

夏飞虹根本不足为虑,真正要防的人,不是她。”

卿云脑中立时跳出一个人名,陈良。

然而十三却又问道:“你可知,现如今的江南繁华地,是谁家天下?”

卿云很官方地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十三哼了一声,嫌厌道:“你很明白,我也不傻,何必要在这兜圈子?天高皇帝远,在这江淮锦绣世界,朝廷政令下达或有阻塞时,但有两个名头,却是永远畅行无阻。

这阖州府的官员,全都成了他们的家臣。

而从他们府里出来的奴才,更是横行无忌,一手遮天。”

卿云去国多年,哪里知道这些,待要接口,十三即抢着道:“一个仗着权势,官商勾结,纵容家奴四处把持各地经济命脉,占山为王,欺行霸市,独断一方。

哪里有利可图,哪有铜臭血腥,必少不了他们插一杠子,分一杯羹。

还有另一个,更是了不得,派出手下四处搜罗古籍遗鼎,结交文人墨客,整日价会贤雅集,借此笼络人心,大博美名,招揽门客遍天下。

他们一个夺利,一个争名,一个九爷财可通神,一个八王贤名远播。

要从他们口袋里抠银子,无异于从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他言辞间忿忿不平,既不齿又痛心。

“所以,你们……”

卿云实在无话可说,只能顺着他的思绪走下去。

十三点头道:“只要他们利欲熏心,不肯掏银子,那必然要对钦差下黑手。

只要他们敢动手,正好授人以柄,让我们找到个由头逼他们就范。

昨天,我们一到扬州,就要求地方官广散名帖,邀请全扬州商户赴望江楼一会,把酒共商赈灾大计。

他们果然等不及,当夜就动了手。

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约定赴会之时。

想来,他们料定我与四哥尽皆覆没,无法出席,必然不加设防,一齐欣然赴会。

那时我若突然显身,将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我现下受伤难行……”

卿云了然道:“你希望帮你安然赴会,甚至在宴会上为昨晚之事作证?”

十三道:“是。

或许有些强人所难……”

卿云摇了摇头,她迟疑并非是为难,而是隐隐感觉,他这条一石二鸟之计,有个极大的破绽,即完全建立在九财神与八贤王尽皆十恶不赦,一心与他们为敌的假设上。

可就连她都明白,行刺暗杀是最不入流的手段,老八他们会不知道?想到这,卿云便问道:“只你一人赴望江楼之会?你的四哥呢?”

十三不假思索道:“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安全起见,他最好还是不露面。”

卿云紧追着问:“那如果你昨夜已遭不测,又该如何?”

十三不解地望着她。

卿云迟疑起身,推开窗板,只见东方已现鱼肚白。

她实在没想到,时隔数年后与十三再见,竟然一句久别重逢的话儿都没顾上讲,就深陷在如此无趣的议题。

沉吟片刻,卿云决定照直说出心中所想,尽管很可能将讨个无趣。

她回过头,道:“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你四哥根本不想此行筹款能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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