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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太贪心不好。

再能的人,也别妄想掌控一切。

画地为牢

纠结一夜,虚明彻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某种意义而言,那些重情重义的人往往都有个令人厌憎的特性,优柔寡断。

哪怕真相近在咫尺,只隔了一道门,他也轻易不敢去推。

再大的破绽在面前,他也视而不见,宁愿不断自我催眠,是自己眼花了。

因为最想知道的人,从来也是最怕知道的人。

果然,次日出殡,每有迎面相遇,或眼神交会时,十三不是面露犹色,欲言又止,便是目光闪躲,远远避开。

虚明先是忐忑,继而默哀,最后就只觉得可笑了。

大部队按旨抵达送葬折返点,是夜露营一宿,次晨回京的车马堵满了驰道,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路边的虚明正低头躲挡,一辆马车突然停在面前,车窗拉开,一个人直冲她招手。

定睛一瞧,却是十二阿哥。

虚明随即跳上车,矮身进了车厢。

来时走走停停,回程只需一路向前,只用了大半天,已然到家门口。

天热人乏,无甚胃口,两人在路上胡乱吃了点心填肚子,回府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孝服假面,洗去满身风尘。

拎着一头湿答答的还在滴水的长发,虚明坐到阳光里的紫藤花架下,晾干头发。

时值夏末秋初,紫藤萝又再度开花了,花穗、荚果在翠羽般的绿叶衬托下,相映成趣。

星星点点的淡紫色,虽没有四月里开得辉煌盛大,却也闪着光彩,还有淡淡的浅紫色芳香,梦幻一般轻轻地笼罩身周。

很快地,虚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你怎么睡在这?当心着凉。”

一个轻柔温婉的声音从天边飘来。

虚明微微睁开眼,待视线渐渐清晰,一张七扭八拐、丑得无以复加的脸横陈在前,吓得她往后一仰,差点滑下石凳,一屁股砸在地上。

幸好那丑妇眼疾手快,一把拉回稳住,并歉然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虚明嘴上道不要紧,却止不住瞄那丑妇一眼,心里就出上一层白毛汗。

本来嘛,她从不讳言自己于色相方面,一向是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直到见对方愈发窘迫不安,虚明方才打哈哈道:“若说相由心生,那我岂不早丑得人神共愤,一跑出去就吓死一大片?”

那丑妇倒也不萦怀抱,淡淡一笑而过,递过一把黑黢黢的短剑,道:“你落在换洗衣物里的,是不是?”

虚明默不作声地接过,闻了闻,道:“怎么洗,也洗不掉沾在上面的血腥味。”

那丑妇显然习惯于扮演聆听者的角色,一声不吭,带着温度的眼神却仿佛在鼓励她继续。

虚明嗤地一笑,连连摇头道:“说来也好笑。

它还叫‘龙吟’,光鲜耀眼的时候,被人拿来自戕了。

尸体火化成灰,它也重见天日,变成这么一副黑不溜秋的模样,改了名叫‘一心’,谁知又让人抢去自刎了。

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虚明知道她听不懂,但正因如此,这样毫无负担的交谈才令她感觉舒服安心。

“你是什么人?”

聊了这么会儿,虚明方想起来问。

那丑妇笑着还未开口,身后已有人替她答道:“看来,你已经见过你嫂子了。”

那丑妇闻声侧身一让,便见十二阿哥含笑负手站在花架外,一身清凉白袍随风轻摆。

虚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十二阿哥坐在石台对面,吩咐道:“孟阿秀,奉茶来。”

孟阿秀福身去了。

虚明望着她走远,道:“这就是你娶的侧福晋,真是……”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颇为尴尬道,“口味真重……”

十二阿哥哈哈大笑,爽快道:“我也不瞒你了。

我的口味当然没这么重,当初我相中的是延禧宫的一个宫女,叫巧儿。

那时巧儿受朋友之累,无法再在宫里容身,为了帮她脱身,我就去求太后身边的沂嬷嬷,只要她帮我送巧儿出宫,我愿意娶她家族里出了名难嫁的丑姑娘,就是孟阿秀。”

虚明恍然大悟,笑道:“买捆白菜搭棵葱,旁人只道巧儿是那棵葱,其实完全相反。”

说着反复慨叹,直道:“你这一手真是高明。

既不需得罪人就把人给救了,又娶回了自己合意的姑娘。

只怕不仅巧儿死心塌地跟着你,孟阿秀一家视你如救命恩人,全天下的男人更得感激你的牺牲和忍辱负重!”

“你笑话我?”

十二阿哥笑道。

“不,你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总归是你。”

虚明长叹一声,道,“偌大的皇宫,聪明人不少,可称得上智慧者,却难寻一个。

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

在你面前,我只有惭愧的份。”

十二阿哥忍俊不禁,道:“何必把自己说得这般可怜?”

虚明却一脸郑重,表明现下这番说话并无玩笑之意,轻叹道:“人们都讨厌有心计的人。

其实对于心计,它本是无罪的,有罪的只是拿它动歪脑筋的那些人们。

就好比钱,在不同的人手中,它起的作用那是千差万别的。

有人一文不名,却爱打肿脸充阔,有人腰缠万贯,却比乞丐还窘迫。

而你,则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会花钱的人。

钱可为我所用,我却绝不可为其奴役,多少人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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