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晌午,南巡队列方才拔营起行。

仪仗銮驾在壅道之上迤逦向前,行列绵延十数里,蹄声急沓,车轮辘辘,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换了侍卫服的虚明混在其中,一路闷闷不乐,为自己半月来的白用功默哀。

这回是她错了,是她低估了某些东西的诱惑力,愈明令禁止靠近,反倒愈教人惦记心痒。

事到如今,虚明没得再悠闲了,须得用心好生想个捉鱼的万全之策。

越临近德州城,虚明越见心事重重,忽听身边窃窃声起,竟是队列停了下来,而水声溅溅,却是一条水气郁青的河川流经此处。

只见康熙下了车,远眺那如一条绿腰带绕山而过的川水,问道:“此间何地?”

一时间无人应对,虚明便道:“此处三里外便是德州城,因春涧野花,秋林红叶,望之如锦,故名锦绣川。”

两岸之上,峭壁云峰,松柏掩映,晚风传来了飘渺的钟声。

康熙指着高处层林间隐约露出的一角黄墙,又问:“那儿又是何处?”

虚明答说:“红叶寺。”

康熙瞥来一眼:“你怎知道?”

虚明道:“我去过的地方,我都记得。”

康熙不禁笑叹道:“竟还是一张活地图。”

康熙一时兴起,徒步登高去那红叶寺一游,御前侍卫清了道,只几名近侍跟随,其它所有人都在山脚等候。

遥遥望着九曲黄柄大伞没入山林,身边忽有一人叹道:“此情此景,真如杜牧《山行》诗中的写照。”

虚明一回头,便见十三阿哥一脸沉醉地吟诵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见虚明完全无动于衷,又重复道:“你看这夕阳晚照之景,枫叶流丹,层林尽染,灿若朝霞,艳如去锦,不比二月春花更美?”

虚明仍是木然地看着他,半天才回了句:“我是个粗人,不懂诗词。”

十三碰了个钉子,犹自暗暗生闷气,御驾却已归来,队列重新开动。

进了德州,早有城中官兵迎接,南巡队伍直接入驻德州将军府。

虚明记得,德州有南镖的分坛联络点,然而细细转了一圈,依然和之前的排查结果一致,无任何南镖人出没的痕迹。

看来肖颜所言非虚,说是派一个人,便真只有她一个人。

再次错失一着,虚明左思右想,找上了十三的大门。

“你说什么?有人要对皇阿玛不利?”

十三一听,果然立马跳了起来,大叫,“你在说笑?”

“你小声点!”

虚明拼命摆手,紧张道,“这是绝密!”

十三肯定不信地摇摇头。

虚明瘪着嘴道:“那你以为我在这做什么?你老爹干嘛忽然找个江湖人代理侍卫头子?难道都是吃饱了撑的?”

十三还是不信。

虚明无奈道:“你就当受邀玩个游戏吧,是真是假,游戏结束自然就知道了。”

十三疑虑良久,方试着问:“你玩真的?”

虚明肯定地点点头。

十三又呆片刻,拔腿就跑:“我去找四哥商量商量,此次南巡的安保跸警,可都由他负责。”

唬得虚明慌忙扯住他:“不能找他!

绝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这事儿,谁沾谁倒霉。”

十三立时站住:“那你还找我?”

“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啊。”

虚明谄笑一声,便即肃容道,“而且,皇上既然当初让你接我,自是不介意你掺和进去。”

“这倒是个理儿。”

十三终于松了点口。

其实,不管此事真假,虚明肯来求人,他已满心欢喜了。

但还得虚明软磨硬泡,苦苦哀求,他才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

虚明好歹谋得一个帮手,欣慰之余,更多的却是歉疚。

她从不服软求人,除非心怀不轨。

谁沾谁倒霉的事儿,是谁把她强行拉进来的?是肖颜,是康熙。

既然在他们眼中,十三要比她虚明金贵得多,那倒要瞧瞧,十三掉进了漩涡里,他们该如何过河拆桥。

可叹,面对十三的诚心相助,虚明此刻的私心便显得尤为龌龊刺眼。

虚明前脚刚走,御前后脚便特差人来嘱咐他,早点安歇,勿要肆意走动,十三这才有些信了。

他思前想后,终究觉得不妥,倘若真有人要对皇阿玛不利,四哥身负南巡安全重责,即使不被牵扯,第一个跑不了的,还是他。

念及此,胤祥拿起佩剑,便往四阿哥住处去,谁知扑了个空。

问过四阿哥的哈哈珠子刘正直方知,四阿哥早领了口谕,要寸步不离地照看病中的太子。

胤祥无法,又追到太子行在大门前,不见到四阿哥誓不罢休。

当此情境,十三少不得要机警几分,远远瞧见两人走出门来,他下意识地躲进暗处。

入冬后天黑得早,今夜无月,待那两人走近,路边稀微的灯火方才照见前面人的脸,竟然就是四阿哥胤禛。

十三心弦一松,正要出去招呼,忽地一道白光自二人中间闪跳而过,胤祥定睛一瞧,赫然可见一把寒气森森的利刃正指着四阿哥背心。

后面的人黑衣蒙面,而四阿哥脚步虚浮,脸色阴沉,一看便知为人所制,身不由己。

胤祥才松下的心弦又是一紧,可惜投鼠忌器,只得暂且按捺,寻机再行搭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