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着一室满满当当,闻人椿在暖烘烘的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对着白墙,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小人之心。

大娘子应当是个不错的人吧。

而她因大病一场夜夜占着夫君,想来是有点伤人。

当夜,闻人椿主动扯了扯霍钰的被子。

霍钰心头一动,转过身,撑着手看她,却听她严肃说道:“我已经康复了。”

霍钰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细细揣摩,那声音还带着抖。

闻人椿被吓得大喘气,可是口都开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我……近来能吃能睡,头痛也好了很多。

夫君不必日日睡在这里的。”

还好,霍钰松了口气,她只是在赶人,并非真的想起一切。

“不行。”

否决之后,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巴不得两人立马会见周公。

“可……”

她磨了磨牙,还是机灵的,没有把大娘子供出来。

霍钰怕她不罢休,解释了一句:“你这病根厉害得很。

不要犟,让我守着你。”

他的一半声音被被子遮着,听起来闷闷的,有怒气。

闻人椿在自己的被子里撅了撅嘴,早知如此,她还是装聋作哑吧。

“是不是嫌我在旁边,占了你床上的地方?”

静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发问。

闻人椿忙说“没有”

她不记得了,明明这话是她当年的原话。

感情正浓时,闻人椿也是很大胆率真的,动不动就说“爱吃什么吃什么,我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又或者“你回你的屋子吧,睡在我旁边,占了我的地方,害我不能翻身了。”

只是这些话都留在系岛了,到今天,她甚至忘光了。

每当说出从前的话,霍钰都会懊恼不已。

为什么要说,万一惹得闻人椿想起什么细枝末节怎么办。

可到了那一刻,又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小椿啊,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92章枷锁

听闻闻人椿醒来,文在津在回临安之前特意又绕来了明州。

他一路风尘仆仆,下马车时却不巧,正逢闻人椿出门,只见到一个轻快的背影。

闻人椿今日穿一身明艳艳的橘子红衣裳,两只手摇在裙摆边,随头上玉簪坠下的琉璃珠子轻轻晃动。

她身旁跟着两位女使,一个略前,一个略后,将她四面保护起来。

不得不说,霍钰将她养得很好,却是养得不怎么像她了。

霍钰还在外头料理生意,文在津便候在书屋等了一会儿。

随意打量时,他瞧见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头密密麻麻涂写着同一个字。

春,春,春,都是椿字没了木字旁。

他不禁皱了眉头,伸长脖子多看一眼。

纸上有霍钰或行或楷的笔迹,而另一个笔锋稚嫩的,应当是闻人椿吧。

她字如其人,也是规规矩矩老实得很。

文在津在屋中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将霍钰的谎言猜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听霍钰亲口讲完他的安排,还是不禁大叹:“荒唐!

你可想过有朝一日她想起一切,要怎么面对自己!”

霍钰当然想过,乃至想过无数遍。

想来想去,只得一个办法:“我不会再让她想起从前的一切!”

她的下半生将会在她梦寐以求的家中无忧无虑地生活,没有人能打扰她。

如果有,也一定会被他拦住!

文在津听得直喘气,好似见了地狱来的恶罗刹:“霍钰,失却记忆的小椿,被你蒙骗的小椿,难道还是小椿吗!

她不过是借了这具身体,而你,不过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愧疚之心罢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

难道逼她想起过去的一切!

然后看着她心如死灰、人如游魂,还是看着她去死!”

霍钰与她朝夕相处,何尝不知她并非从前的那个人。

他的触碰关心教她抵触,他的宠爱放纵教她惶恐,这么多日子,他也曾故意凑近她,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渴望见到她小鹿般的雀跃兴奋。

可她眼中只有惊诧,一丝喜色都没有,更不必说那殷殷的爱意。

她是真的将他当作夫君,高高在上的夫君。

绕着规矩方圆的四个边与他做面上的夫妻。

可是至少她没有哭泣,没有委屈地咬牙隐忍,没有一个人躲在心事里不肯出来。

霍钰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我可以将她送到相熟的道姑那儿跟着一道云游。

你若怕外头艰险,寻两位女使跟着便是。”

法子不是没有,霍钰却未听进去。

“你安心吧。”

他收拾好语气,重重地阖上眼睛又睁开,对文在津道,“我已得到宫中秘方,只要大夫配出药丸,小椿便再无可能想起那些痛苦往事。”

“再无可能?”

文在津默念了一遍,叹出一口气,随后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当年你执意将小椿留在身边,似乎也是这样笃定的,下场如何?”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将桌几上的一副字展开在两人中间,他问:“为何你要教她写这个春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