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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椿轻轻松松就进了许还琼的院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再往前,就太逾越了,那是许还琼与霍钰的卧房,万一两人又在里头讲夫妻的体己话,她也着实自讨没趣了些。

因外头的吵闹,许还琼很快姗姗走出。

见到闻人椿,她自然是惊诧的,上唇微张,不过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大家闺秀,很快便压下其它情绪,只留一个润物细无声的笑容。

“大娘子好。”

等到许还琼笑完,闻人椿终于出声。

她如从前一般,含住下巴,恭敬施礼。

许还琼再难掩饰自己的错愕,发问:“你不是不能说话了吗?”

闻人椿苦笑着摇头。

她不是不能说话,只是无话可说。

第84章善意

许还琼遣了人去张罗点心茶水,闻人椿倒也没方才那么急了,不慌不忙地立在一边。

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有一两根半截发白的,光照过来的时候格外刺眼。

许还琼偶尔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打量她,那些传闻中的痛苦遭遇如今似乎只能从她的表皮样貌中得到验证。

伤心、愤恨乃至从前不加掩饰的自卑都是寡淡的,瞧不太出来。

待女使妥帖布置完,许还琼便嘱咐她们齐齐退下。

菊儿不愿,向前冲撞了一声:“大娘子,你明知道她可能与渠村命案相关。

怎能让她……单独与您相处。”

好在是在许还琼面前,菊儿没说出折磨人耳朵的词儿。

闻人椿轻轻扬起嘴角,先主动为许还琼倒了一盏茶,才回应:“我若是有那份心,霍府怎会如此热闹喜庆、一派蒸蒸日上好气象呢。”

说完,她的笑眼对上菊儿的,问菊儿,“菊儿姐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菊儿只觉后背一片鸡皮疙瘩,她求许还琼做主:“大娘子,你瞧她啊,明明可以言语,却在院中装了这么久的哑巴。

你与她实在不宜单独相处。”

许还琼思量不定,闻人椿却直说了:“既然菊儿姐姐如此担忧,便留下吧。

我并非要说什么别人听不得的话。”

她这样一讲,许还琼反倒不敢将菊儿留下了。

许还琼太了解霍钰的死穴,愧疚可以快速蒙蔽他的心。

如今哪怕闻人椿光天化日杀了菊儿,放血鞭尸,他都不会责骂一句,。

只是闻人椿绝无可能杀人。

“小椿与我们相识多年,她的秉性我最是了解。

菊儿,你放心吧。”

闻人椿忽然觉得讽刺,许还琼了解她,她却从始至终不了解许还琼。

譬如许还琼是否知道她自己和霍钰的身世,菊儿的所作所为是否是她属意,还有她当年的那场失忆,回想起来就是一场环环相扣的计中计。

若要追究,闻人椿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得更快。

她捏了盏茶抿了一口,千万的放不下都咽了下去,化作一句:“大娘子这儿的天可真蓝呀。”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向远处望去,心中是真的向往。

闻人椿在渠村看过几百回的天,那儿常有沙尘卷起,罩出一层朦朦胧胧密密麻麻令人发慌的东西,根本不像这儿——清澈蔚蓝,好像随时都会有金鹏展翅。

许还琼也随之瞧了一眼,不过她哪里瞧得出什么意境,日复一日,无非是天晴天阴刮风下雨。

与之相比,她更在意天空之下的人和他们莫测的心思。

“小椿。”

许还琼将闻人椿的目光引回现实。

“嗯。”

她点头回应。

“茶好喝吗?”

“当然。

这是主君最爱喝的上山乌龙,味道错不了的。”

闻人椿将许还琼的词儿说了去,让许还琼哑了一会儿。

“你”

这个字被许还琼拖得有些长,她改口问道:“钰哥哥照顾你这么久,为何你一个字都没有同他讲呢?”

许还琼以为闻人椿要想很久,谁知她答得很快。

“我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

总觉得一开口,只能四目相对傻傻凝视,怕是整个府上的人都会闻到尴尬。

不过闻人椿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不爱他了,好像也没什么恨。

虽然他们曾经短暂地好过一些时日,他也向她许下动听的诺言,但想来想去,他们之间的陪伴多于相爱,换一个人其实也并不妨碍。

本就是有云泥之别的人,还是回到各自的位置各自解脱吧。

想到这儿,闻人椿甚至低头笑了笑。

落在许还琼眼里,那就是□□裸的轻蔑。

“既如此,那你何苦回来呢。”

“等生下这个孩子,我就会离开。”

闻人椿知道她的担忧。

为人妻,哪个不怕夫君的爱被人虎视眈眈瓜分了去,纵使那份爱里有同情、怜惜、权宜之计,都是忍受不了的。

“大娘子。”

趁着许还琼续茶,闻人椿又开口,“其实你不必为我费心思的。

你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娃娃,我也——嫁为人妇了。”

到这一句的时候,闻人椿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裂缝。

伤痛就从她缺了的那个眉峰处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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