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在看我,我侧抬起头刚想开口,倏忽之间,唇角被柔软的指腹轻轻抹了一下。

陆砚极其自然地抽过纸巾,擦掉了抹在他手指上的牛奶渍,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对面。

我有事,我的脸已经九分熟了。

战战兢兢放下牛奶杯,我用手背又擦了擦嘴。

「没了。

」陆砚淡定提醒。

好的,现在我的脸全熟了。

「今天你有课吗?」

我摇摇头:「今天只有体育课,我请假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要在实验室待一天,很晚才能回来。

「好。

「叫外卖的话,让小哥放在门口,别单独开门。

「好。

「自己一个人别到处乱跑,尤其是晚上别出——」

「等等。

」我打断他的唠叨,把腿朝外抻了抻,「你觉得这像是能乱跑的样子?」

「说得也是。

」陆砚吃掉最后一口早饭,走时趁机狠摸了下我的头,「这几天都是瘸腿小白。

直到楼道里传来电梯门关上的声音,我才松了口气。

已经很久,没有在陆砚面前这样紧张过了。

屋内突然陷入安静,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

我拿起手机,给我那后天才能出院的哥哥发了条问候消息。

结果过了半天,盛念才姗姗回复了一个「好」字。

呵,在有女朋友朝夕陪伴的病房里,这货想必正乐不思蜀。

精神一旦松弛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我拖着伤腿往房间里走,打算补个觉。

可走到门口,视线却忍不住地往主卧飘去。

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似乎能看见昨晚被陆砚悉心收起的一盒子碎片,就放在里面的某个角落。

像是被不知名力量吸引似的,回过神来,我已经老老实实站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心情有点紧张,手搭上门把又放下,搭上又放下……如此几次,我沮丧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算了,擅闯他人房间是不道德的。

迈开没几步,双脚猛地调转方向,一鼓作气冲上去推开了门。

不道德就不道德吧!

陆砚还真是个爱干净的人,才过没几天,盛念原本乱糟糟的房间已经被陆砚收拾得井井有条。

也真是难为他,房间被我占了,还要给室友免费搞卫生。

不过更令我吃惊的,是窗边书桌上摆放的一堆碎瓷片——大部分仍是零碎的状态,但有一小半已经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我震惊地拿起桌上只剩半瓶的修复胶,昨晚在我辗转反侧之际,陆砚却挑灯夜战,想把杯子给复原了?!

这礼物的意义,简直超出我的想象。

我想我应该掉头就走,和这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划清界限。

可不知为何——可能是刚被绿过、心态很稳的缘故,我异常平静地在桌边坐下了。

这些碎片上零零散散的图案,配色诡异,笔触凌乱,看上去毫无美感可言,却实实在在地困扰了我整整一晚。

如果不搞清楚这个神秘的送礼人到底想借杯子表达什么,恐怕今晚我也不能睡好。

说起来,这只杯子掉下来的过程有点曲折,先是磕在了桌角,而后又摔裂在地上,碎得都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比拼图还难拼。

这瓶胶水倒是挺专业,一看就是盛念专门粘他那些手办模型用的。

只是碎片太多了,只能两三块先粘好,等两个小时固定后,再继续拼合。

因此,我从日上三竿忙活到夕阳西下,才终于拼凑出了大致的样子。

杯身上的手绘画已经基本复原,然而,我却更看不懂了……

这也太抽象了,到底是个啥?

在我的理解范围内,基本只能看出一个不知是山坡还是房顶似的三角,两个火柴人并肩坐在三角上,剩下的大背景就是一片黑色中散落着无数芝麻般的白点……难道是星星?

到这一步,我对之前的观点彻底产生了动摇——哪个女孩子送得出手这么糙的礼物?

那是盛念送的?这个想法立刻被我否定了,盛念画画还可以,没这么烂。

陆砚画画挺烂的,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这两个火柴人直击灵魂的笔触,倒有点他的风格。

而且,以他自恋的性格而言,自己做的手工杯要随身带也说得通。

问题是,他画这么丑一个杯子给自己是想干吗?

我想不通,也想不动了。

夕阳的光,柔和地淌泻进来,我趴在桌上,像是半个身体浸泡在温暖的光河之中。

迟来的困意终于席卷而上,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从西窗外绚丽的晚霞渐渐下移,落在了那只杯子抽象难懂的图案上。

意识逐渐模糊,心底却隐隐冒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周遭光线越来越暗,天仿佛一下子黑了。

视野焦点涣散的瞬间,那些密密斑驳的小白墨点忽而放大忽而朦胧,还真有点像一颗颗闪烁的星……

我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窗外,夜幕徐徐降临。

梦里,却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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