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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她此生便真的再无有孕的可能了。”
沈迟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听明白了。
她的毒解了,以她再无希望做母亲的代价。
他望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她,强行扯了扯嘴角:“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怎么样的她我都爱。
待她好起来……好起来,我娶她。”
而江怀璧此时正陷入一个梦境。
第340章大梦
沅州江府。
三四月的春意浸润在雨后初晴的清香里,檐下摇曳几朵浅紫的桐花。
稚子立在花下,耳边是一声声的琅琅诵读。
——怀璧,昨日的课业温习了吗?今晨先生教的文章可领悟了?……前几日你所作那篇策论行文稍显滞涩,今日重作。
……每日练武亦不可懈怠……
——怀璧,你是自幼在我膝下长大的,我亲自教导你知书明理。
你虽为女儿身,却不输任何儿郎。
你大哥身子不好,你是长房嫡长子,需得承担起这个责任。
自此后,除却你的那颗女儿心外,便是彻头彻尾的男子了。
我知道对不住你,但……
——这几年我会带你去外面看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塞外大漠孤烟,江南烟雨画桥,那些你在文字里见过的地方,都可以去看看。
亲自经过那些山高水阔,才知山长水远岁月悠长,立于更高阔的地方看世界,目之所至,心之所向。
这些便是你父亲当年也未必能及得上。
——你要进京,我没什么可叮嘱的,你素来让人放心。
我只盼你好好儿的,多多珍重。
——这一到了乡试,便回不了头了。
——怀璧是我亲自教导的,自然有君子风骨!
江家的血脉岂是等闲之辈?……我倒是宁愿等闲。
——你今日及冠,琢玉二字你也知晓其中寓意。
祖父该先贺你成人之喜,再贺你金榜题名。
……自今日起,你便真的回不了头了。
……祖述仁义,修齐治平,江氏家训你背一遍……
——我的怀璧呢?……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
京城。
少年一袭银素锦袍,腰间佩玉,面容清冷,长身玉立。
梨花早落,院角猗猗青竹于风中枝节分明。
——京城要比沅州凶险得多,你入书院须时刻留神行止。
怀璧,以后要走的这条路,要比你想象的难。
我虽为你父亲,可身在高位,亦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我不许你进宫……无论你答应了陛下什么,我自会见陛下将事情说清楚,你年幼无知,罪责在我。
此事就此作罢,你禁足墨竹轩,静思己过,好好反省反省。
——你的定力比我年轻时好上千百倍了。
无论何时何地,所面何人何物,心如止水,鉴常明。
——修墙头这种事快不得,便如同修堤坝,你催得多了速度可以快,却不见得好。
砖泥契合是需要时间沉淀的,无论你再用心,时间短终究不成。
非得风吹日头晒,经得起磨难,才能挡得了风雨。
——所有人都传言你暗地里心狠手辣,淡漠无情,手染鲜血,只一双冷目便可化作刀刃,刀刀锋利。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江家,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冷面阎罗一般的人。
……可是我后悔,你的身份一开始便注定了你只能活在暗处,任何情况由不得一丝动摇。
可能还是我太过大意,我一直以为你便如世人传言的那样淡漠无情,可当我知道了你将稚离放在身边时,我才恍然明白,你的那一颗冷心都是给世人看的。
除了清冷的面庞,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无论你是女子还是男子,那颗心与世人没什么两样。
——你冠礼那日,你祖父告诉我说,从那日以后不必再拘束着你,路由你自己选。
若是你想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为父会在后面一直支持你,今后便可以互相扶持;若是你什么时候累了,我自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一个月……怀璧,这一个月过后,我想办法送你出京罢。
——现下无人,为父就问你一句,你对沈迟,究竟是什么态度?……为父现在就问你,你对他究竟有没有情意?这话原应是由你母亲来问你的。
……我已经有太多遗憾了,也不愿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过艰难。
——我今日便都想好了,如若你身份被揭出来,父亲就压上所有为你求情。
……我原才知晓,我当初要这权势富贵是为了天下人能够平安喜乐,可若连我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纵是天下平宁,与我又有何干?我尝不到那个滋味。
怀璧,你的平安喜乐,才是我的平安喜乐。
——臣不许……不许任何人带走她。
怀璧是臣的女儿,她就是臣的纲常法纪。
——以后再敢出现如断亲书那样的事,为父就把你送回沅州去,不许你再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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