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儿子多攒点钱赔给人家,这样儿子回来就能少判点。

从那以后,无论刮风下雨,李凤娟的早点摊一天都没落下。

受害者家属总去早点摊闹,轰走食客,占着桌子,李凤娟从不反抗。

不管对方骂得多难听,周围人再怎么对她指指点点,她都受着,一滴眼泪也不掉。

直到有次,对方把李凤娟刚炸出锅的油条倒在地上,踩了个稀烂,热腾腾的豆浆也全泼了。

李凤娟被踹倒在地。

她咬着牙爬起来,抓起面板上的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命给你们!

所有人都吓住了,停了手。

李凤娟告诉受害者家属,她会赔他们钱,但要等儿子李意回来亲手给。

李凤娟后来有次出摊,不小心被车撞倒,一条腿骨折了。

她得到了赔偿,但没怎么好好治,结果落下病根,腿到现在一直瘸着——她是想把钱都留下来给儿子赔钱用。

两年前,她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有儿子给她的银行卡和字条。

虽然还是不清楚儿子在哪,但知道儿子平安,李凤娟还是高兴了好多天。

儿子给她的银行卡,开户人是个「陌生人」,她总怕那个人把儿子辛苦赚的钱取走了。

于是,每次儿子汇来钱,她就取出来,连同自己卖油条的钱一并存到自己的卡里。

在李凤娟心里,只要自己攒够了钱,儿子就能回来自首了。

我问李凤娟,那天见我,「是真相信我是李意的朋友?」

李凤娟只说,我和她以前见到的那些警察不一样。

她想知道儿子的情况,更想让儿子知道她的心意。

因为这么多年,儿子和自己的联系除了那次的包裹,就只有每月的那笔汇款,所以当我拿着信封给她钱时,她就相信了,我是李意的朋友。

我问她,「大娘,你不怪我?」

李凤娟哽咽着说:「要说怪,我就怪你为什么不早点抓住我儿子。

我扭过头,再不敢直视她了。

13

李意被抓那天,李凤娟没有按时收到儿子的汇款。

她呆呆地望着提款机,任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直到超时,卡被吞掉。

李凤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她清楚,取款机那头,她的儿子,逃犯李意,被抓了。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但这次,她可能连等,都做不到了。

她转身,走向银行柜台,把所有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李凤娟用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抓着我,干瘪的嘴唇哆哆嗦嗦,强忍着眼泪,「什么时候,他能回家?」

这次,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将熄的光亮,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凤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朝我跪下,就像当初那对矿工夫妻一样。

我一下愣住。

她把放在地上的一个布兜拿起来,解开,里面都是百元钞票——也是她这些年攒的希望。

「这些钱可能不够,我还可以去赚,他能早点回家就行。

李凤娟用粗粝的手背抹了把脸,然后两只手死死拉着我,像是拉住自己最后的希望。

我撇过头,不敢看李凤娟的眼睛,深呼吸了两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她,「大娘,我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因为李意犯了更严重的错误……」

就像当初我如实告诉我家老太太,她的眼睛会不可逆转地变坏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想起这一刻会不会后悔,但我没法再骗她。

我履行了对李意的承诺,让他和母亲李凤娟见了一面。

李意戴着手铐和脚镣来了。

与李凤娟对视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李意刚有这个动作,就被身后的武警架住,李凤娟的情绪瞬间失控,拼命把手伸到铁栏杆那边,想摸摸儿子的脸。

我和民警挡在李凤娟面前,李凤娟拳头攥得死死的,想冲过我的阻拦。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嗓子已经哭哑了。

也许是力气耗尽,她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浑身紧绷着的那股劲儿也消失了,只剩乞求的眼神看向我。

我绷着脸,冲她摇了摇头。

李意的脚镣不能松开。

这铁链也会锁在李凤娟的心里,一直锁着。

我让武警通融通融,两个武警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没有松开李意,但手上稍微松了点劲儿。

李意终于跪在了地上,把头重重地磕下。

「妈!

李凤娟听到李意喊她,力量像是又重回到她的身体里,她一下站直,用胳膊把眼泪擦干。

「你抬起头,让妈看看你。

李意的肩膀颤抖着,他始终不抬头,抽噎着喊出最后几个字——

「妈,我想喝你做的豆浆。

回去的路上,李凤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杯,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豆浆。

我知道那豆浆有多好喝,但,李意喝不到了。

煤矿夫妇失去了女儿,李凤娟失去了儿子。

我想,这是对于李意真正的惩罚,这惩罚,或许比法律给的更疼。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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