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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湘叹气摇了摇头,望了望一旁跟着的金巍,才解释给轻鹤听:“东西太多,行路慢。

后头来了人报信,河堤已经快撑不住了。

金巍让小世子将这些藏宝阁中的东西,扔了些去…”

“藏宝阁?”

轻鹤想来那日与凌宋儿同被请进去小阁楼时候的情形,“小世子将藏宝阁都搬来了?”

茗湘点头解释着:“他自幼喜欢好东西。

安阳城守原是他亲舅舅,这藏宝阁自是为他建的。

每年秋天来,便往里头塞着宝贝。

如今逃难,他不舍得,也是怪不得他的。”

“可如今,自然是命要紧的。”

轻鹤叹着。

却见得小世子直躲开了茗湘的雨伞,冲了过去。

一辆辆马车车门,亲手掀开来,一一指着望着金巍。

“你说说,你看它们哪个不顺眼了?本世子现在就成全你,都扔了!”

金巍心里委屈,却依然好声好气,“小世子,这不是金巍看这些宝贝不顺眼。

只,小世子的性命,自然比他们重要。”

第102章

“你胡说!”

小世子眼睛已经红红,脸上流着的,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眼泪。

“你可是告诉我,由天竺传来的小乘达摩像不比我命贵?还是说李唐大家们的绝笔书画,不如我?那些珠石宝玉,也就罢了。

可前朝工匠,珊瑚为底镶着珍珠的金钗,可也不抵得上人命么?”

他说着,囫囵咽了口口水,袖子胡乱脸上一抹,抹去了些许雨水,却是站在雨中咽呜了起来。

金巍忙去扶着小人儿,也没个这档,他身上盔甲早挂着银水般的雨珠。

“金巍生的粗糙,自幼家境贫寒,没得好生教养。

比不得小世子。

只我娘也教过我,蝼蚁偷生的道理,自己的命自然是最紧要的!”

“那些东西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子你若还在这里为他们耗了时辰,送上的可是安阳城百姓三千人的命啊!”

“呜呜呜呜呜,金巍你是在放屁。

人活着,气是扬着的,血是热着的,心能同日月,这些都比人命贵。

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

他抽泣几声,却仍是下了决心了,噘嘴道:“那黄花梨的雕花床,我不要了。

珠石宝玉,我也都不要了。

你且让我选选,我要带走的东西,你一样也别想留下。

不然,我们就耗着了。”

金巍无奈,这才只好往后头退了退,“世子,可不能太久,只有…一炷香的功夫。”

小世子听完,直奔去了马车里头,那些金银宝石,一一被扔出来了窗外。

后头百姓见了,推推嚷嚷,多有要上来争抢的势头,却生生被侍卫们拦在后头。

半盏茶的功夫,他终是只挑剩下了一辆马车的东西,全剩的是精贵工艺和古人字画。

方才下令重新上路。

凌宋儿见得轻鹤回来马车,全身都湿了遍。

忙从箱子里翻出来干净的衣物,“快换上,这天气寒凉,着凉了便是不好了。”

轻鹤边脱着身上湿衣,边与凌宋儿说着。

“方才是那小世子,将藏宝阁中的东西,扔下了些。

金副将说,这样车队才好走得快。”

凌宋儿边帮着她理着湿发,叹气道,“却也是为难他了。

那些东西都是多年藏来的珍宝。

世上独一无二,寄着前人心血心气儿的,自是不能轻易割舍的。”

轻鹤却是笑着:“公主说得还真是。

小世子全留着些字画佛像,四五辆马车的东西,清理得只剩这些了。”

“这孩子心思赤诚。

日后该要有些作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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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渭水南畔,往千重山上去。

行来来山上行宫,已然入了夜。

雨还在下,受了一天颠簸,凌宋儿身子早就受不住。

被轻鹤扶着,早早在床上歇息。

却是听得行宫外人声嘈杂,她又几分难以入眠。

问着一旁轻鹤:“外头还在下雨,他们可有地方挡雨么?”

“小世子腾出来了前殿和偏殿给百姓们安顿,公主不必忧心了。”

轻鹤说着,自去拢了拢一旁的炭火,又取了衣衫。

方才去了地铺上躺下。

熄了烛火,望着房梁。

“好生奇怪,早前在襄阳的时候,日日里都想着合别哥睡不着。

如今出来了襄阳,却是一点也不想着他了。

可是我变了心了?”

凌宋儿笑了笑,“该是有了更多如意的事情,便就忘了。”

“可他去了什么地方呀?真也不来找我们。”

轻鹤说着,侧身撑着头望着床上的凌宋儿,“如今百姓就在外头,你说他,会不会就在前殿里头?”

“就算是,见着了,如今山下发了大水,我们也无处可去的。”

凌宋儿说着,拉了拉身上的被褥,“还是好好休整,养好了精神,再想想后路。”

本想着休息好了,便能找着些精神回来,次日一早,好带着轻鹤去前殿里找找,合别哥是不是在那里。

可凌宋儿这一觉睡下去,便没能起得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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