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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田田轻轻地复述丽姬日志里的记录。
帐外一片黑,只有这一处,烛光闪闪,她的声音清冷,娓娓细述,恍惚间,众人心底都升起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变成了丽姬……那个忙完了一天,坐在桌前,落笔写下心事的寂寞女子。
“‘今日是第二日,一切顺遂,今年颇多落笔惊风雨之作,所得佳篇为历年之最。
只一样清奇,小令将军上门,约明日一夜之欢。
边疆之行,为国为民,我允了。
今日便计算了票筹,送了奖彩出去,算得是把今年的诗娱盛会早结了一日。
明儿便空出来,往他军营去走一遭。
’”
“‘这一日,西风紧,令将军帐前小兵来传话,说是战事起变,等不及晚间了,将军一行,已出发。
边塞苦寒,愿,三军安好。
虽将军留话说,酬金算作楼内一日轮空之用,我还是让小玉包了,送去了他府上。
令家一门老
父为国捐躯,而今独子又上战场,府内只余个老夫人,虽不得见,仍不由唏嘘。
遥祝她老人家安康。
期将军凯旋,大深第一楼愿为将军独留一日,起歌舞、乐清平。”
“这是怎么回事?”
范鹏听得懵懵的,“怎么觉得丽姬对令将军挺看重的?上一次令将军来定场子,她把那么重要的诗娱会都给提前了一天结束,就为了招待他。
为什么这次见面,会像是看到仇人一样?”
叶田田缓缓摇头,又开始复述:“‘永清二十八年,人心惶惶。
商贾不力,唯取压箱之物为盛会之用。
西域迢迢,往来耗时几载,若干年经营,不过得之一二,均为稀物。
其一夜光杯,可为一用。
’”
“夜光杯!”
叶田田微一停顿,语速平稳地继续:“‘还有一月便是往年盛会之日,万事俱备。
然不知为何,思及令府门前一片缟素。
老夫人三月前大丧,小令将军至今未回。
略一思之,便觉着这天,寒凉得透骨。”
“华灯已上,可惜今年再无盛会。
全军覆没……呵呵,全军覆没!
兵临城下,也许尚得几日残喘,又如何呢?不若对月敬一杯,此生。”
叶田田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后……后来呢?”
何琪听得入神,不由地问道。
“没有了,到这里,日志结束了。”
何琪沉默下来。
人人都想到了大门外仰着头死不瞑目的那些尸体。
“丽姬死了。”
高育良开口打破沉默,“二十八年的时候死的,前几日过了十二点之后发生的应该就是她死前的景象。
那些人是西夷人,他们攻到了这里,说明边疆失守。
小令将军驻守边疆,敌人到了这里,他居然还能来包场,难道说……他叛敌了?”
“这倒是解释得通,不然丽姬没道理那么恨他。”
范鹏咬牙切齿,“叛徒!
没想到那将军看着人模狗样,却是个卖国求荣的!”
“不是。
二十八年时,丽姬预备的奖品是夜光杯,这一年的诗娱会最终没有开成。
而昨天,令将军来求包场……”
叶田田忽然抬起眼来,她的视线凉凉的,看得范鹏后背上一寒,“他射下来的奖品却是夜光杯。”
范鹏想了想叶田田话里的意思,后背上更凉了:“你,你是说……”
“这一场的诗娱会是丽姬成鬼后开的,能参加鬼宴的,自然也是鬼魂。”
叶田田幽幽长叹,“令将军也死了。
在边关城破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第37章执念
“也……死了?怎么会也死了?”
何琪喃喃,“不对呀,昨天丽姬、她楼里的人、还有客人们都现出了鬼身,令将军没有啊?他带来的兵也没有啊?”
“我和夏东溪曾经问过这里的一个小厮。
我问他以前可曾招待过令将军,他回答,‘老天爷开眼,最后也没给他那个福分’。
对应着丽姬的日志来看,说的应该是二十七年,出征前那一次。”
叶田田缓缓说道,“但是昨日令将军来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令某是头一次来,却不是头一次和人打交道’。
令将军的话里,他以前没有来过。”
“我……我不明白。”
何琪的眉头都纠在了一起,茫然道。
“令将军和丽姬他们,时间线不同。”
一屋子人都和何琪差不多,叶田田刻意把语速又放慢了些,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消化,“对丽姬来说,这是二十八年,她又一次召集起诗娱会,对令将军来说,这是二十七年,他还没有出征前。”
“怎么会这样?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死了。
人死之后撑着他们留在人间的,是执念。”
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叶田田的眼睛里升起,“丽姬的执念是这座大深第一楼,而令将军的执念是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到死都没能享受过这大深第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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