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恰好印在我眼中。

他正端着一杯清酒,安安静静坐在竹椅上看我分绣线。

乌发半披在肩上,脸上的笑似有似无,倒有几分散淡谪仙的气质。

他的小院里也有一棵梨树,只是没有我哥哥替我扎的秋千。

此时梨花早已经凋谢,树上已经挂满了果实。

「是公子不嫌弃我卑贱低微,愿意给我一口饭吃。

」

我笑着回望他一眼,继续整理那一团麻的绣线。

「梅娘,你可想过以后?」

宋思勉轻轻放下酒杯。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15岁了……」

我的手略僵住了,低着头不愿接话,手上的绣线越来越乱,怎么也分不清楚。

过了好久,他方起身慢慢离开,只说了一句:

「日久见人心,他日你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

日久见人心。

我忽然想起了沈晏如,那个同我一起长大的俊俏少年,原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盗匪动得,我动不得吗?」

日久见人心恐怕是最大的笑话。

人心岂是能轻易看清的?

我低着头,继续理我的绣线,淡淡说了一句:

「我逃荒时遇到了马贼,失了清白。

」

宋思勉高大的身形忽然一僵,他沉默许久,方才淡淡说道:「无妨,无妨。

」

真的无妨吗?

我不知道,他依然对我很好,给我开出的工钱也远远高出其他人。

只是他再也不提那日的「日久见人心」。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少了些许粘稠。

这样也挺好,他接受不了,却也从不曾轻贱我。

我已然很知足。

宋思勉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积极拓展他的商业版图,立誓将宋记打造成上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而我却没有什么兴趣。

我只想本本分分做个绣娘,有姑娘穿上我做的衣服觉得喜欢,我的心里也欢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

我们虽有了分歧,他却并没有为难我,还将原来的铺子交给我打理,他自己去漫天地折腾。

日子也算无波无澜,过得惬意十足。

9月梨子成熟时,店铺里来了一群叽叽喳喳地小姑娘,一边挑着衣料,一边闲聊。

「你听说了吗,今年的新科状元长得特别好看,骑马游街时,姑娘们扔的花红差点把他砸伤?」

「长得好看又怎样?他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

「啊?哪家姑娘这么好的运气啊?」

「好像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叫什么叶兰若。

」

「礼部尚书的嫡女不是跳崖死了吗?」

「哎呀,不是那个,那个是她姐姐,」

说话的小姑娘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啊,她姐姐被盗匪玷污后没舍得死,死的是她的小丫鬟。

」

「那姑娘回来以后还想嫁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人家哪里肯要她,她一时想不开,便跳了崖。

」

听众一片「啧啧」之声,也不知想要感叹什么。

我立在她们身后,真想拍拍她们的肩膀,笑着告诉她们老娘没死,老娘活得好好的。

而且不是沈晏如退了我,是我看不上他沈晏如。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绣着我的花。

若若终于有了她心仪的婚事,挺好。

这不挺好吗?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叶兰芷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叫梅娘的女子。

7

这年上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林廷之忽然来了我的铺子。

他一进来,就虚掩了门,将屋外的漫天风雪挡在身后。

我觉得他有些反常,刚想琢磨,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斤量。

林廷之是勇威林将军的独子,是人人口中称道的林小将军。

不及弱冠,便已经屡立战功,斩杀敌寇无数,令敌寇闻风丧胆。

加上丰神俊秀的一副好相貌,被人称为「玉面将军」。

他之前一直随林将军镇守边境,半年前才回上京。

因他妹妹林玉言喜欢我的绣品,经常来我店里闲聊。

一来二去,我就跟林玉言混熟了,也就认识了林廷之。

每次玉言来找我,他都跟在身后,握着剑慵懒地靠在门边。

有时玉言说了不当的话,他便飞过来一个冷冷的眼刀,玉言便冲他做个鬼脸糊弄过去。

大部分时候,他总是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几乎没有跟我说过几句话。

不过,每次他来得时候,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多看他两眼,我的小店就显得分外热闹。

我正欲搭话,他忽然近前一步,紧紧握住我的手,

「梅娘,我心悦你,我想要娶你为妻。

」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的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

他的眼睛像一泓清泉,里面全是我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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