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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民歌绮丽,常讲男女情爱,聚时欢愉,散时相思。

男子念给女子听,女子念给男子听,当然有时候男子也念给男子听,女子也念给女子听,但是他念给李砚听——

陈恨抬眼瞥他一眼,要是念给他听,那也太奇怪了。

于是他缄默不语。

李砚用手肘碰碰他:“你念一首吧。”

陈恨甩着衣袖,半吟唱着给他念了一首:“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

陈恨想了想,又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这句诗拿来配皇爷正好。”

《子夜歌》原本就是颇艳情的诗歌,他是曲解附会的,就好像迂腐的老夫子非要解释民间歌谣。

君作北辰星,众星皆共之。

*

二人回去时,不知为何,三清观中正喧闹。

陈恨往前走了两步,抖落下身上的碎雪。

殿中有位妇人正说话:“母亲不怪你,你年纪小,顽皮些,守不住也是寻常。

我又是后母,你不听我的话,也是寻常。

可祈福之事,事关你父亲的生死,你怎么敢……阿津比你年幼,就连他也明白的道理,你怎么敢……”

话没完,这妇人再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砚要来三清山,自然会把三清山上种种都查清楚。

他将竹伞收了,朝殿中一望,对陈恨解释道:“瑞王的继王妃,还有……瑞王府的小世子。

瑞王病重,他们上山祈福。”

瑞王是李砚父亲在位时封的王爷,皇家宗亲。

听瑞王妃方才那话,大约是小世子在祈福时出了什么差错。

李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瑞王妃自有亲生儿女,方才她说的那位阿津是一个。”

陈恨再望了一眼殿中,只听见瑞王妃向在场众人哭诉之声。

来三清观敬香祈福的人不算少,而且大多都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况且——

祈福的规矩他不大懂,可也不会在正殿大堂中守着祈福,那就是瑞王妃把人给拉出来教训了?这不是当众欺负孩子么?

“奴去看看。”

陈恨快步走进殿中。

他平素护崽护得紧,这回李砚连他的衣袖都没摸到。

第38章三清(6)

瑞王府的世子爷,李释。

年幼丧母,他在后母手下长起来。

瑞王妃自有亲生儿女,他占着世子的位置,自然讨不了什么好。

不是第一回了。

好多回这样的事情,一点一点把他扭曲成众人眼中阴骘冷僻的少年。

如今瑞王爷病重,瑞王妃更是加紧了动作,想要将他从世子的位置上挤下去。

瑞王妃由两个婢女扶着,歪歪斜斜的,以帕子掩面,哭得几乎要断了气。

而他那兄弟李津,正跪在地上求母亲莫伤心,还扯了扯他的衣摆,让他快给母亲下跪。

若是真为他好,又怎会让人把他从长跪祈福的房间里拽出来,生生拉到人前哭诉?

李释不愿辩解,他只要一开口,瑞王妃只会哭得更大声,他开口,也没有人会信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这样的人。

他只能作揖,将头压得更低。

闭了闭眼,心中无不嘲讽地想道,若是此时传来父亲的死讯,把这女人逼急了,她岂不是要把害死父亲这顶帽子也给他扣上?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弓着身子,几乎是头点地的作揖,却仍旧不愿意下跪。

来三清观中敬香的大多是长安城中有头面的人物,听见动静,虽不好上前,也都纷纷朝此处看来。

与瑞王妃熟识的贵家夫人还三三两两地上了前,轻声劝慰着瑞王妃。

这一劝倒好,她重新振作起来,又开始哭诉李释打翻了烛台的事情。

此时,陈恨快步走进殿中,只在瑞王妃面前站定,抬手将李释高举作揖的手压下去。

来人一阵风一般进来,李释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的衣袖在他眼前一拂,就将他的手按住了。

他偏了头,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释不记得自己与这人相识,恐他是认错了人,正斟酌着要开口时,瑞王妃惊呼一声,身边婢女忙叱道:“你是何人?冲撞了我们家王妃可怎么得了?”

衣袖上下翻飞,陈恨朝瑞王妃作了个揖:“陈离亭。”

陈离亭。

好寻常的三个字,好不寻常的一个名字。

从前的忠义侯,现今的掖幽奴。

李释闻言,一双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只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去。

近日忠义侯的事儿,闹得长安城沸沸扬扬的,瑞王妃自也知道。

她略垂眸,瞥了一眼陈恨的粗布衣角,道:“不知陈公子有何见教?”

未等陈恨说话,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替他回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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