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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息依旧微弱——积年之病,并非一碗汤药,一次药浴便能药到病除的。
楚拂顺势摸了摸燕缨的掌心,此时郡主掌心生暖,虚汗也少了些。
她刚欲缩手,便被燕缨给牵住了。
“郡主?”
楚拂愕然。
燕缨期待地问她,“我……可有好一些?”
楚拂抿了抿唇,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虽没有直接回答,可燕缨却满意地笑了。
“咦?”
燕缨忽地鼻翼动了动,似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楚拂低头一瞧,竟忘记了袖中还藏了那只雏鸟,此刻这小家伙竟在她的袖里出了个恭。
“民女失礼了。”
楚拂匆匆说完,缩回手来,将那雏鸟从袖中温柔捉出,“这鸟儿调皮……”
燕缨笑容比方才浓了许多,像是静夜中的融融月光。
不等楚拂说后面的话,燕缨笑道:“拂儿,你给它取名了么?”
“取名?”
楚拂本就是一时起的念头,才会救下这只雏鸟。
她与这鸟儿不过是萍水之缘,并未想过将它养下,取个名字。
燕缨笑道:“若是没有……我想给它取个名字。”
楚拂淡淡道:“不必了吧。”
“叫……燕燕?”
燕缨当做没有听见楚拂那句“不必了”
,笑着取了个名字。
楚拂肃声道:“郡主,这鸟儿并不是燕子,况且,燕乃国姓……”
“哦。”
燕缨并不准备放弃,“那叫……莺莺?”
“莺莺?”
楚拂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鸟儿,它会是黄莺的雏鸟么?
燕缨的眸底聚满了笑意,“拂儿……你再念一遍……咳咳……莺莺这个名字可是很好听?”
“莺莺……”
楚拂又念了一遍。
红染却听出了小郡主话中的门道,她提着桶走过床边,轻咳了两声,提醒道:“楚大夫,还是先去更衣吧,不然一会儿殿下来看郡主瞧见了的话……”
楚拂点头谢道:“多谢红染姑娘提醒。”
说着,她起身对着小郡主一拜,“民女告退。”
燕缨微微嘟嘴,“拂儿……”
“嗯?”
“其他……太医都会一直盯着我的……”
楚拂微微蹙眉,“民女并不是太医……”
看见燕缨逐渐委屈的脸,楚拂眉头一蹙,“民女也会盯着的,不会让郡主有事。”
“嗯……咳咳……”
燕缨又提醒了一句,“父王……也会问你的。”
楚拂知道。
燕缨身子努力探前,揪住了楚拂的裙褶,“说好了……鸟儿叫莺莺……好不好?”
红染欲言又止,方才已经扫了郡主的兴了,当着楚拂点明白,只怕郡主是容不得她留下了。
“郡主说它叫什么,它就叫什么。”
楚拂淡淡说完,声音一沉,“郡主这几日也该多休息。”
“我听拂儿的。”
燕缨松开了手,不等绿澜过来扶她,她便慢慢地倒在了枕头上,全身蜷了起来,闭上了双眼。
可为何她嘴角会漾着一丝得逞的“坏”
笑呢?
楚拂看得惑然,看了一眼红染,红染也不敢在这儿直接告诉她。
她惑然低头看了看掌中的小鸟儿,实在是想不明白,“莺莺”
二字有哪里特别的?
阿缨。
直到她执伞走出【春雨间】,忽地想起了王妃口中唤的这个名字——秦王独女,云安郡主,单名一个“缨”
字。
“莺”
与“缨”
虽然字不同,可音同啊。
“郡主怎么……”
楚拂驻足回头,恍然大悟,可又能如何呢?方才燕缨也问过的,她也是答应了的。
虽说是小女子,可这出尔反尔之事,楚拂也是不会做的。
突然的“哑巴吃黄连”
,这“黄连”
虽算不得“苦”
,可却是楚拂以后的两难。
唤了“莺莺”
,可算不敬,不唤“莺莺”
,可算失信。
“我真不该救你……”
楚拂摇头低叹。
掌心的鸟儿歪头看了看楚拂,无辜的模样让人生怜。
不知为何,这鸟儿是越看越像小郡主,楚拂连忙错开了视线,走到假山边,本想将鸟儿就这样放生了。
“喳……”
鸟儿好像贪恋楚拂掌心的温暖,整个身子贴在了楚拂的掌心上,一副“我不想走”
的样子。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鸟,偏偏怎的就动了心念要医她与它呢?楚拂确实后悔了,可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小郡主只怕是病久了,临时无趣,拿她寻了个开心吧。
楚拂晒然笑笑,确实是自己突然在意了,她与鸟儿是萍水相逢,与小郡主也是萍水相逢。
知音一曲,已算僭越。
这里不会是她的归处,也不该是她的归处。
这是最后一次心软。
楚拂将手收回,轻轻地点了下鸟儿的脑袋,柔声道:“早些好起来,早些回你的家。”
她也去寻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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