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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久,朋友来信,说厨娘找到了,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妙龄少女,“有容艺,能书算”

。

几天后,这厨娘也到了,却在距城五里的地方停下来,遣脚夫送来一封告帖,字写得很是端正清雅,措辞也极礼貌委婉,先谦卑地自称:“庆幸,即日伏侍左右”

;末尾则写道:“乞以四轿接取,庶成体面”

,意思是说,请大人派专车相迎,这样才不致损了大人的面子。

太守不敢怠慢,派了一顶轿子前往迎接,“及入门,容止循雅,翠袄红裙,参视左右,乃退”

。

太守见她形容举止落落大方,知书识礼,气质优雅,很是满意。

过了几日,太守准备请几位朋友来家里吃顿饭。

厨娘力请由她试厨。

太守说,明日不是大宴,不用太铺张,做几道家常小菜就可。

厨娘说,晓得,我先给大人拟一份菜谱。

当下取来笔墨纸砚,写下菜谱及所用食材:“羊头签”

五份,各用羊头十个;“葱齑”

五碟,合用青葱五十斤……

“羊头签”

是流行于宋朝的“签菜”

,可不是今天的牙签羊肉,而是羊肉卷——用猪网油将羊头肉卷起来,热油炸得焦黄,大笊篱捞出,便是极美味的“羊头签”

。

但这厨娘做五份“羊头签”

,所用食材却需要十个羊头。

而作为配菜的五碟“葱齑”

,竟需青葱五十斤。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太守心中疑惑,但因厨娘初来乍到,不便点破,便让厨娘且去办理。

同时派人暗暗监视厨娘到底怎么做菜。

次日,厨娘从带来的行奁中取出全套厨具:锅、铫、盆、杓、汤盘,一应俱全,“皆黄白所为”

,啥意思?都是金银器做成。

至于“刀砧杂器,亦一一精致”

,看得旁观者都啧然惊叹。

厨娘挽起袖子,穿上围裙,据坐胡床,开始切羊肉,但见她“方正惯熟,条理精通,真有运斤成风之势”

。

果然是身怀绝技。

但这厨娘出手也太铺张浪费,一个羊头,只“剔留脸肉”

,其他部位全掷地上,弃之不用。

帮厨的伙计问她这是为什么。

厨娘说,按我们顶级厨娘的厨房标准,一个羊头就只有两块脸肉可做“羊头签”

。

其他部位的肉,“非贵人所食矣”

!

只有味蕾未开发过的人才吃。

大伙听得暗暗心惊,心道,幸亏那扬州炒饭、沙县小吃的标准不是厨娘所订,否则,谁都吃不起。

有些伙计又觉得羊头就这么丢了也挺可惜,便从地上拾起来,准备带回去炖着吃。

厨娘取笑他们:“汝辈真狗子也!”

大伙心里很生气,却“无语以答”

,被厨娘的气势镇住了。

剔好羊头肉,厨娘又动手切葱——所有的葱“悉去须叶”

,根据碟子的大小,切成葱段。

然后,将葱段外面的叶子全部剥掉,只“取心条之细似韭之黄者”

(怪不得要用掉五十斤葱),用酒与醋浸渍,作为凉菜上席。

其他的菜式,也均“馨香脆美,济楚细腻”

。

晚宴上,太守宴请的客人吃得直咂舌头,“俱各相顾称好”

,说这厨娘到底是从哪儿聘请的啊,做的菜这么美味,可以拍成《舌尖上的大宋》了。

太守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撤席之后,厨娘整襟上前拜谢太守:“此日试厨,幸中各意,后须照例支犒。”

意思是请太守赏钱,说这是她们厨娘界的例规。

太守叫人去检索照例赏赐的标准。

厨娘说:“这哪用得着检例?”

从囊中掏出几幅纸片,说道:“这是我以前在某官处主厨时所得的赏赐清单。”

太守接过,见上面所记赏赐数目,通常都是二三百贯。

太守不愿意被别人比下来,只好破费赏了厨娘一大笔钱。

过了两个月,太守找了个理由,将那厨娘送走了。

私下里,太守跟朋友说,“吾辈力薄,此等厨娘不宜常用!”

如此“高大上”

的厨娘,若非大富大贵之家,哪里用得起。

(《风雅宋:看得见的大宋文明》-社会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每逢佳节,‘交友广泛’这四字给陆辞带来的,便是堆积如山的祝贺信函。

埋首案卷直至大年初四,差点将手给生生写断的陆辞,才微微颤抖着将最后一封给封上,让一脸敬畏的下仆送去邮递处,再朝各地一一发出。

相比起来,滕宗谅就要轻松多了。

他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将亲友的信函回复完毕,顺利寄出。

接下来的几日里,他除了在自家喝点小酒,享受这少有的闲暇以外,就是乐得欣赏平日游刃有余的陆辞,这难得一见的焦头烂额的姿态了。

“可惜啊,”

滕宗谅假装遗憾道:“若是公务,我极愿伸出援手,然此些皆为陆弟亲友的真挚问候,我着实不好代劳了。”

呵呵。

对这假惺惺的关怀,经历过长达数日的奋笔疾书的陆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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