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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非但留下他性命,还时时交流指点,漫长岁月中无半分不耐,几如朋友一般。

魔主默默听着,心底却道,不是不嗜杀,也不是不残忍。

只因我遇到的是你。

所以魔心魔性,皆被压抑,只一点本心,遮着掩着捧到你面前,却还是不敢让你看清。

“前辈若到了外界便作恶多端,晚辈虽修为浅陋,亦会凭剑杀敌。”

姬临川又道。

魔主沉沉笑声响起:“别说得好似真能解得溯命的禁制那般……果真是初出茅庐者无忌。”

他顿了顿,又低笑道,“不过我应你又何妨……若真能出去,我绝不会成为你的敌人,令你拔剑。

如此,你可满意?”

姬临川深深看他,“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19章

与魔主定下承诺后,姬临川便转身走入湖泊之中,向那道则巨瀑走去。

此地禁空飞行,更无法动用任何法器,非得一步步涉水而过,且湖水深寒及腰,姬临川走得颇为艰难。

幸而道则在倾泻而下之时,已有不少溢散于这方空间,湖水中所残存的道则数量已不多,姬临川适应几步,便越走越快。

他并未回头,所以也未得见,一道黑气自身后而来,缠卷在他发间。

愈近瀑布,道则愈是繁密,池水愈是深不可测。

姬临川只得凫水而行,眉心微微蹙起。

他指尖在虚空中滑动,似在演算着什么,眼中有纯白的火焰晃动,面上渐渐显露出一点迷惑,还有犹疑。

旋即,他阖上眼,进入那自无尽高天垂下的巨瀑之中。

魔主在步行。

他走在无尽广阔的囚牢中,走过那一根根支撑天地的石柱,摸过上面细细的纹路。

往日他从未有闲心做这些。

溯命的道,到底与他全然不同,以此寻得解脱之法,是全然不可能之事。

只是今日他所行所触之物,皆是姬临川昔日曾经停留之所,地上还有诸多灵气所留的划痕。

强大如魔主,早已无需借鉴他人之道,他只是想凭此去看看对方所痴迷之物,究竟是何东西。

是闲心所致,亦是私心作祟。

他走了许久,也看了许久,但大抵因为本身为魔,总觉几分枯燥,便倚在石柱上,忍不住去想那人的脸。

身为魔主,他不是没有见过比那人更出色的容颜,妖艳妩媚的、清雅出尘的、可爱乖巧的,他都见过。

很多很多,皆为他指掌之中的粉尘,一捏,便也随风散了,不留影踪。

只是……

只是。

魔主发出低低一声笑。

能让他静静看着便觉愉悦的人,好像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忽然之间,他笑声止了。

狂肆的魔气在这方空间之中涌动,他身形一动,便转瞬浮现在此界中心。

他悄悄置放在姬临川发梢上的那缕神魂,消失了。

查探禁制的最初,对姬临川而言,其实很顺利。

一切如他所想那般,这空间之中的道则,其实有规律可循。

这隐秘的规律在他研究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石柱时便隐有所悟,直到他只身入瀑中,无尽道则从天降下,恰如醍醐灌顶,往日迷惑之处,皆一一解开。

他对道则的领悟节节攀高,便也逐渐看出,天神的道,恰如这浑如一体的空间,完美无瑕,没有破绽。

除非以力破道,否则绝难破解。

可这世间究竟何等的伟力,才能破去天神以生命设下的困局?即便魔主亿万年的消磨,不过是磨去其十之一二的力量。

若他能继承这股力量……他运转体内玄功,本只随心一试,未料竟真的炼化掉部分道则之力。

说是炼化,倒不若说,是这些力量主动涌入他身体,待他意识不对之时,竟已无法停下。

力量增长的感觉好像人浮在云端,周遭越升越高,脚下却找不到支点。

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模模糊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像是混沌未分的天,随后是耀眼的清光,浑浊的黑暗。

不对!

姬临川一咬舌尖,从虚幻中清醒,他脚下哪有云朵,分明是血色的藤蔓,缠在他脚踝之上,陷入了肌理之中。

他被藤蔓拽入一片梦幻迷离的水中,不断下沉、下沉,如同许多年前他被陆杀逼落界河,被冲刷下无尽深渊那般,下沉。

光线在远去,他试图挣扎,于是两只手,也被血色的藤蔓缠上。

它们深深陷入手腕的肌理之中,好像和他的手腕长在一处。

体内的力量仍在增长,脑海中飞掠的画面不停,姬临川苍白着脸,咬紧牙关,对自己说,那不是他的记忆,不可被迷惑。

那确实不是他的记忆。

那是天神元仙帝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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