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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尘不乱,永不允出……
聆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简短的话语,就算她禁得起净灵垣中亘古漫长的缥缈时光,耐得住相思杳长的痛苦煎熬。
但,凡世人间里的叶小舟真真的等不得啊!
莫说她不能故意盼着自己的脱身之时也就是仙尘大乱之日,便是那一天真的来临,又要多久?须知仙日百天,地上百年,彼时小舟早已寿尽身亡,葬入尘土。
到那时自己才走出这净灵垣中,重归天御之位,采石筑基,往来仙霄东海,周而复始,荏苒万年,重复这一切的重复,却仿佛叶小舟这个名字,这个人不过浮世一颗尘埃,无声消散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聆不禁怆然质问自己,她九世修行,千年得道,登临九霄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亦忽然想起她在第九世修行悟道前,曾在东海之畔遇见过一个精神矍铄的老渔翁。
犹记那日沧海怒涛翻滚,风鸣电吼,巨浪震震怕打礁岩,几有天崩地裂之势,可老翁却安然临坐在海崖之上,眯眼轻歌,极其的悠然自得。
聆知老渔翁必是世外高人,立身远处驻足观仰。
凝神中且听老翁于如雪沧浪中哼着小曲,那曲词便是这样:
断情方能破青玄,动情便又落云霄,
人世缠绵时日短,仙境悠远空寂寥。
无情多情皆烦恼,情愫易起更难消,
可笑羡仙不羡鸳,何为仙来何为道?
不如随心自逍遥!
如此小调让一心修行九霄仙道的聆不禁皱起眉头。
本来她觉得老渔翁能有此谈笑间搏击沧海的修为,必然也是个将近青玄的同道中人。
可这曲词分明字字句句都在颂唱沉溺尘缘随心妄为的不羁洒脱,哪有半点问天登仙脱世离俗的意味。
他亦原是个随心而活的俗世隐者。
于是聆决定不再打扰老翁,兀自离开便是。
谁知那老翁竟像忽然发现了她的立身之处,微微侧头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聆愈加惊诧,老翁却缓缓摇着头,转目望回了沧海。
“老头子!
不要命了!
这样天气还来钓鱼!
!
!”
疾步离去时,又有披着蓑衣的老妪冒风雨赶来。
聆与她擦肩,即便如此骤雨交织,那老妪望向老翁的眼目深情依然被聆看得清楚。
聆轻扬嘴角,心道,世人便是耽于此情,方才痴痴的白首无悔,无缘仙道。
“孩子们明日才回,今夜不差一条鱼开饭!
快回来吧!
!
喂,喊你呢!
老头子,聋啦!
!
汤元!
!
!
!
!
!
!
!
!”
老妪虽然大声的呼喝着老翁,还咒他耳聋,却让闻者生生感到两人携手风雨,岁月相依的淡淡幸福。
汤圆?聆轻声一笑,只道老翁名字意外的可爱,便悠悠离去在风雨之中。
直至今日,聆才真切的将那普通的人世一幕联想在自己身上。
那东海岸的老者难道不就是过不得忘尘星河直落了凡尘的仙帝元?!
那老妪该就是曾经的六界共主心心念着,弃舍不下,愿弃仙尊的挚爱之人!
原来那时,元便已经看透她终将会与他一样落入红尘?可惜,自己竟然丝毫未觉。
若是早些,再早些领悟,或许便不会是这元与挚爱逍遥自在相守白头,自己却只能与小舟仙尘永离的黯然结果。
但此时,一切皆已不及。
她之所以带着疚意重归仙庭,便是想将自己铸下的大错做个了结。
聆深知以天权秉性断然会将她判入红尘,如此了无牵挂的决然而去自然很好。
又或者判她担下遗落筑基石之过,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待她寻回夜幽石化解六界危机,再自沉蚀神井重入轮回亦是不错。
怎料仙帝竟因昀的无意提及将她囚入了无尽虚空的净灵垣,这真是聆万万没想到的结果。
所以有情不能长相守,无情不能御九霄。
本是天御之职,最终却要为了重获自由而开始期待仙尘大乱?这到底是个什么劳什子的结果?
然而,天权似乎对仙帝的判罚仍有不满。
罚入净灵垣不过是变相将天御留在了仙霄之上,为天御找了个回旋的余地。
法不容情,依律办事便是他天权立身仙霄的根本,仙帝如此这般偏护有过之人,实在让他难以自处。
于是纲张口欲言,想劝诫仙帝有一便会生二,切莫破此先例。
可仙帝早就知道纲不会善罢甘休,将眉毛一横,又朗声言道:“至于天权,秉公不阿,维护纲纪,既是本分亦该褒奖。
但因其肆意与天斗争辩,嗔怒失态,实在有失仙律庄严,故而两相抵消。
望尔日后更慎自身,以为九天率表!”
“是……”
天权一楞,这仙帝先是震撼天殿在前,又故意责备自己在后,便是怎样也不肯按律责罚天御了。
而且天权又知自己本就因与天斗争辩才受的斥责,难道还要冒着大不敬的名头继续论下去,再与仙帝争个胜负么?既然怎样规劝也依然无用,天权只好先垂手应下仙帝的说教,心中暗暗想到了仙律上的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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