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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李显还一个劲朝水鸟飞走的方向磕头作揖,脸上蹭了一团黑乎乎的泥巴,泪水冲刷出几道白花花的泪沟,养尊处优的英王,满身臭泥,抖如筛糠,好不可怜。
裴英娘撇撇嘴,摇摇头,“六兄……别嚷嚷了!”
李显登时闭上嘴巴,“咯”
的一声,打了个很响亮的嗝。
杨知恩追上两人,“娘子,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胤郎。”
裴英娘问李显,“他在哪儿?”
李显吸吸鼻子,左顾右盼,周围果然没有追兵,心下稍安,擦擦脸,“跟我来。”
三人把缠斗在一块的东宫卫士甩在身后,两边都穿着一样的衣袍,连盔甲都是清一色的铠甲,根本分不出哪方是赵道生的人,哪方是另一支队伍。
李显把薛崇胤藏在一棵古树的树洞里,古树枝繁叶茂,枝干张开来,盖住整间院子,一般人不会注意到树洞,树下刚好砌了个小瀑布,湍急的激流飞越而下,冲刷山石,水声轰隆,刚好可以掩盖薛崇胤的哭声。
薛崇胤没有哭,树洞里有温暖干燥的衾被,他睡着了。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玩,这假山瀑布是我命人修的。”
李显抱下薛崇胤,颇为感慨,当初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逃到这里躲避追杀。
杨知恩四处查探一番,“周围很安全。”
兵士们都被李显引回东宫了。
“走。”
裴英娘接过熟睡的薛崇胤,亲亲他红扑扑的脸蛋,“出去,回公主府。”
内苑她也常来,当年为李令月秘制烟花,就是在内苑中试验,她知道好几条密道,不用经过宫城卫士把守的岗哨,就能出去。
回想起来,密道还是李治告诉她的。
那时候她还小,李治有一天心血来潮,讲故事给她和李令月听,李令月缠着他撒娇,追问他宫廷内苑到底有多少条暗道。
李治遣退廊下宫婢,认真和她们指明其中几条小道,嘱咐她们没事不要靠近,以免迷失道路。
远离东宫的宫墙,李显开始惦记英王府,愁眉苦脸,低声嘀咕:“不知道二娘和香娘怎么样了……”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往东面走。
内苑山峦叠翠,绿水环绕,景色清幽秀丽,这时节,他们自然没有心思欣赏景致。
沉默着走到一处山坡前,杨知恩脸色一变,拉住闷头走路的李显,带着裴英娘一起,避进道旁的树丛后。
马蹄哒哒,烟尘滚滚,几十骑人影风驰电掣,从东边席卷而来,马蹄踏碎枯枝败叶,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离得近了,依稀看到领头之人身穿丹色圆领袍衫,手握黑漆长弓,面色阴沉如水,紧拧的眉峰透出几分深沉的阴郁。
风吹衣袍猎猎,他紧握弯弓,手背青筋隆起。
一个月没见,他似乎变了些。
漫天的霞光笼下朦胧潋滟的光晖,他一手持弓,一手紧揽缰绳,飞驰过寂静的山道。
暮色微沉,群山苍莽,他眸子黑沉,眼底的阴鸷比寂冷冬夜的夜色更浓稠。
裴英娘情不自禁低喃:“阿兄……”
他回来了。
第169章
“阿弟,我们在这!”
李显认出李旦,立马笑开花,三两下拨开蓊郁的树丛,跳到山道上,手舞足蹈。
如雷的马蹄声中,李旦回头,淡淡扫他一眼。
李显继续大声呼喊,活蹦乱跳。
李旦面色不变,示意左右亲兵继续往前。
漫不经心扭头时,余光看到杨知恩搀扶着一个怀抱襁褓的华服女子走出来。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继而神色骤变,眼角迅速泛起一抹红,眉头拧得更紧,猛然勒紧缰绳,不等骏马停稳,腾身一跃,甩开长弓。
亲兵们怕马蹄踏中他,吓得不轻,连忙勒马。
“娘子,得罪了。”
杨知恩低声说,飞快抱走薛崇胤,后退几步。
裴英娘愣了一下。
“阿弟,你来得真及时!”
李显笑着迎上前。
李旦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和他错身而过,袍袖飞扬,卷起一阵轻风。
“你……”
李显想说什么,李旦没理他,径直疾步奔至裴英娘面前。
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她。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得到李贤仓促起事的密报,他不吃不喝,跑死三匹快马,夜以继日回到长安,却得知她去东宫了。
他如坠冰窟,如果她有任何意外,他将万劫不复,余下漫漫人生,了无生趣。
是他太纵容她了,她竟敢把自己置于险地!
他知道她是为了李令月,知道她不会有性命危险,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怒火翻腾。
很多时候,他难以容忍她分心去关注其他人,哪怕那只是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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