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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李治和武皇后完成了守成的重任,继承贞观的昌平稳定,为盛唐的空前繁荣奠定基础。
可惜和盛唐的辉煌灿烂相比,这一对夫妻的功劳,远远没有他们的风流韵事引人注目。
李世民放心不下李治,晚年几乎是手把手教他怎么和朝臣打交道,怎么处理政事,为他扫清所有可见的和潜在的障碍。
李治在所有人的轻视和怀疑中即位,大家暗地里笑话,说他靠眼泪让李世民心软,刚好捡了便宜。
其实他做得很好,虽然因为多病,他不得不扶持起武皇后,以至于让武皇后羽翼丰满,但是谁能笃定没有武皇后,就没有其他变数?
“阿父,您能顶住压力,守住大唐江山。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相王妃,做不来顶天立地、彪炳史册的大事,但是我自信能保护自己。”
裴英娘笑着说,“大不了我看到势头不对,立马卷包袱逃到天边去。”
李治脸色渐渐缓和,听到这一句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揉揉裴英娘的发顶,“十七,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裴英娘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呀眨的,“为什么一定要想得太复杂?阿父,我不是朝堂上的人。”
她顿了一下,缓缓道,“而且我从裴家到入宫,再到获封公主,到现在成为相王妃,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全天下的人都羡慕嫉妒我……我真的很满足。
贤士刘伶每日携一壶酒,让仆从荷锸跟随,对仆从说‘死便埋我’,何等洒脱。
我做不来贤士,但是此生也算是无憾了,我还年轻,还有享不尽的富贵,就算偶尔走点弯路、受点磨难,也没什么要紧。
阿父,您的顾虑,该放下了。”
不管是对她的顾虑,还是对李贤、李显、李旦的顾虑,李治都应该放下。
他控制得了局势,控制不住人心。
昔年太宗李世民睿智,长孙皇后贤德,太子和魏王还不是一个个接二连三让李世民失望?
李治不可能一辈子为他们保驾护航。
未来的事,交由未来去决定,他们只要过好当下就够了。
话题太沉重,炭盆里的火光都仿佛黯淡了些。
裴英娘扬起一脸粲然笑容,“阿父,您真的担心我的话,就多给我点傍身的东西……金银财宝什么的,多多益善。”
李治沉默良久,无奈地叹口气。
裴英娘凑到他身边,摇他的胳膊,“阿父,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您得早些下决定,是帮我扬眉吐气呢,还是狠心让我哭着回去,您自己看罢。”
李治摇头失笑,故意板起脸,“看你的笑话?我看这含凉殿的近侍,明明对你言听计从,谁敢笑话你?”
裴英娘轻哼几声,“反正您不给我赏赐,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阿兄待会儿肯定会来接我,我们俩一起坐在这,您看给不给吧!”
李治徐徐吐出胸中浊气,近几个月的沉郁,好似都在刚才的一番长谈中悄悄纾解。
罢了,不走就不走吧。
他确实舍不得他们走。
或许,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第156章
雨越落越大,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庭院台阶底下很快积起一汪汪水洼。
宫人们放下高卷的竹帘,原本就是阴天,竹帘一挡,回廊里变得更昏暗。
李令月忧心忡忡,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晶亮的雨线,这么大的雨,英娘被挡在殿外,会不会淋湿?
她刚想起身,身旁一阵轻风拂过,李旦率先走出去了。
翻卷的云层间偶尔传出闷雷声,闪烁的电光转瞬即逝。
李旦眉头紧皱。
早知道今天会落雨,不应该答应她今天进宫的。
她身子虚弱,年纪又小,不能受凉。
他没有撑伞,穿过回廊,冒雨赶到含凉殿,踏着淋漓的雨水拾级而上。
到正殿时,却见大殿里头忙忙碌碌,一派喜气洋洋,秦岩指挥着几名金吾卫扛箱子、搬锦帛。
看到他进殿,秦岩笑嘻嘻迎上前,“圣人再次开启私库,让王妃随便挑宝贝!”
李旦怔了怔。
刚好裴英娘抱着几卷书轴转出折叠画屏,看到他来了,步子加快了些,把书轴一股脑往他怀里塞,“阿兄,我帮你挑的,王右军的摹本,你先拿着。”
没有真迹,摹本也算是难得了。
不等李旦说什么,她掉头走远,发髻上成对的鎏金镂刻菊花卷草纹银钗和鬓边楸叶摩擦,叮叮响。
她很快回来,这一次身后跟着四五个内侍,每个内侍手里、怀里都抱着一堆漆盒。
“送人的也够了,阿姊想要的波斯宝石项链帮她拿了……”
她逡巡一圈,暂时想不出还缺什么,拍拍手,“就这么多吧,下次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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