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一场小感冒,但他一直不吃药,诱发了感染,在医院足足住了半个月。
晚上,病房很安静。
江照怔怔望着窗外寂静的黑色,用很轻很轻,很疑惑的声音说:
「安安,为什么你一次都不来我的梦里。
」
「你曾经说要照顾好我的心脏。
现在我把它弄生病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出院后,病才刚好,江照又因为酗酒再次感染进了重症室。
何钊冷冷盯着目光无神的他,直接用力扇了他一巴掌,「既然你想死,还不如被我扇死算了。
」
「反正当时你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我就想替苏安扇你了。
」
「人都死了,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啊!
自我感动吗?」
「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外婆对我很好,要我看着你,我才懒得管你。
」
「苏安如果看到你这些自以为是的行为,只会感到恶心,懂吗?」
江照脸色惨白,呆滞地看着他。
不知道江照有没有听进去何钊的话,但那天之后,他不再颓废,也不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平静地去上班,平静地继续生活。
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晚上他会在阳台站着抽一会儿烟,烟雾徐徐弥漫模糊面庞,却只平添孤寂落寞,化不开他周身凉意。
抽完烟,他就会去冰箱里拿出那袋水饺。
水饺剩的不多,大概还有十几个,江照就每天煮几个吃。
睡之前,他会安静地看一会儿我的骨灰盒,低低说道,「晚安。
」
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用时刻跟着江照了,而且总是脑袋昏沉,莫名感觉很困,就每天待在房间里睡觉。
这几天,他好像工作很忙,总是回来得很晚。
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直到何钊给他打电话。
「你把公司的股份都转让给我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得很平静,「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
「听说你捐出一大笔钱给了孤儿院?是因为……她?」
江照淡淡嗯了一声,「你就当我是在赎罪吧。
」
何钊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
「陈悠的前夫不知怎么又回来找她,他们发生了争执。
陈悠被他推了一下,流产了。
他前夫去了警察局自首,陈悠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听说情况很不好,可能以后都怀不了孩子了。
」
江照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勾不起他丝毫的情绪,「我要睡觉了,先挂了。
」
又过去了几天,江照下班回来,照常去阳台抽了会儿烟。
回来看到冰箱里的水饺还剩最后几个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释然的,放松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愉悦的笑容。
我微微皱了皱眉。
他并没有马上吃饺子,而是一个人去逛了商场。
他来到母婴区,仔细耐心地询问导购员,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又去楼下阿姨那里买了很多玫瑰花。
付钱的时候那个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你女朋友最喜欢来我这里买花了。
对了,好久没看到她了,她去哪里了啊?」
江照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去出差了。
」
阿姨点点头,「晚上的花不怎么新鲜咧,明天白天你过来,我给你——」
「不了阿姨。
」他温和又坚定有力地拒绝,一字一顿,「今晚,我也要去出差了。
」
阿姨一愣,捂住唇揶揄,「我懂,想女朋友了是吧。
」
「嗯。
」江照嘴角噙着淡笑,长长地睫毛垂下,「我很想她。
」
「真的,真的很想她。
」
回到家,江照坐在餐桌上,安静地,认真地吃完了最后几个饺子,把汤汁也干净地喝完。
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把玫瑰花和婴儿用品放在床上,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做完这一切,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水果刀,和一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安眠药。
他打开安眠药,把安眠药全部倒了出来,然后一颗一颗地捡进自己的嘴巴里。
我全身发抖,死死地盯着他。
难以言喻的暴躁以不可挡的锐势在胸腔鼓噪起来,一寸寸碾过骨骼肌肤,渐渐席卷全身。
他竟然想自杀。
在他拿起水果刀,抵在手腕上,冷静地轻轻一划的时候,我尖叫出声,
「凭什么!
」
叮当一声,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安安……」
血珠不断地从他手腕的伤痕往外涌,血腥味蔓延,江照恍若未觉,呆呆地,痴痴地望着我。
「果然,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到想看的人。
」
「安安,我很想你……」
我极力克制着情绪,语气极冷,「可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
江照脸色泛白,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拿起床上的那捧玫瑰和婴儿穿的衣服,唇角扯出一个称得上讨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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