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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看着只敢将自己藏在黑暗里的弟弟,他不是没有怪过这个犯了错的弟弟,但他已经为他的错付出了代价。

作为哥哥,他只希望萧肖能重新站起来。

“来,把馒头吃了。

你自己饿着,父亲看了会为你担心。

你该知道这些东西得来不容易,别辜负他的心血。”

萧肖看着那个粗面馒头,黄灰相间的颜色,表皮还因为放久了而发黄变硬。

萧肖看着那个馒头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接过馒头。

随后他又将头转回了墙之间的阴影里。

只有在那黑暗的位置里,他才敢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他不敢摸,但他却深深地知道。

那个人,曾经把他的脸按在镜子前面,让他对着那张陌生又丑陋的脸看了足足三天。

咬下一口粗面馒头,萧肖不知道怎么的感受到了久违的眼泪。

但他不敢哭也不想哭,眼泪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就给他憋了回去。

嘴里的粗面馒头是一股咸齁的味道以及嚼到深出还有一点发馊的酸味。

但这个东西,却成了他记忆里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他,在这一刻,慢慢地愿意重新敞开心门。

他只是犯了错,不是罪不可赦。

那他就要去弥补,远远地说一声道歉只是躲避。

那从来都不是解脱。

第84章烂泥里的人

污水在各种或是草鞋,或是发黑的布鞋,亦或是黝黑的光脚地踩踏下变得更加的乌黑而脏。

一双双脚就在污水与烂泥里踩过。

因为场面的激烈,泥水飞溅。

时不时地粘在裤脚上,粘在衣服上,粘在身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这里是“天堂”

,因为这是乌安星的穷苦人家唯一可以获取食物可以延续生命的地方。

它是名为“生存”

的天堂,而不是名为“光与希望”

乌安星每天都在死人,但也每天都有流亡者逃入这个地方。

这处“天堂”

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铁丝外是灰蒙的天,铁丝之内却像打翻了墨水一样只剩下黑色。

唯有从高台之下抛下来的食物,成为了唯一能穿透这层黑暗的一束微弱的光。

而他们,这些铁丝网里的争斗者,需要为这点点微光去流血甚至留下生命。

几次的争抢,萧予默已经掌握了这些人抛扔食物的真谛。

那些人只会举着高高的食物,在吊足了底下贫苦人的胃口后远远地抛出去。

然后他们便在高台上看着烂泥里的这群人。

头仰着,眼睛如同饿狼一样盯着这些装着食物的袋子。

最后化身为最卑微又血性的兽类,在那里蹦跑跳跃厮杀争抢。

这些在他们眼里是光是生命的食物,在那些人眼里只是肮脏的东西,是逗弄他们这群烂泥人的脏污。

所以他们在将食物扔下前裹了厚厚的好几层袋子,就像裹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萧予默脸上涂着遮盖容貌的烂泥,他穿着一身黑。

只有这种颜色才是最安全的颜色,不容易引起人注意,也不容易被人记住。

食物从天而下,这一次萧予默站着的位置很好,他离抛下的袋子只有半个身子的距离。

他一跃而上,伸直了手臂一勾,套着层层塑料袋的黑袋子就这样落在了他手里。

捏着袋子,是熟悉的粗面馒头有点软又不是很软的感觉。

在快速确认了之后,萧予默才松了口气,将袋子往怀里一揣,便往人群中最混乱的地方钻去。

在混乱人群中小心又快速地穿行,连连闪避换位之后,萧予默才稍稍安了心。

在生存面前,所有人性都只会沦为一句空话。

为了食物,旁人在这些人眼中只是该死的争夺者。

抢完一包食物,萧予默不敢继续加入争抢,但他也不能毫无动静。

他在人群中随着食物奔跑,但却不动声色地让自己永远都强不到。

这是在伪装,让自己更像一个还未抢到食物,还在为明天厮杀的疯子。

高台上摆起了酒席,几个乌安星的流亡头子翘着二郎腿端着红酒杯,却行为粗俗,像喝最低劣的白酒一样握着满杯子红酒往嘴里灌。

宛若牛嚼牡丹。

但在他们眼中,他们是乌安星的天。

而高台下的那群人,是他们脚下的烂泥巴,是他们圈养着的兽类。

烂泥中,人在厮杀。

没有利器,那么手、脚以及牙齿都成为了利器。

萧予默在这群疯子中艰难地伪装,他不能被任何人看穿。

人模仿疯子久了大抵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一个疯子。

在这种毫无人性地争斗圈里伪装地久了,萧予默也会怀疑自己真正的面目,是否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握着拳头砸向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这样的挥动这腿将一个又一个跌倒在烂泥里的人踩在脚下;这样的眼中已经不再聚焦着食物,涣散的眸子只要看到人就会涌动起骨子里的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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