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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摇晃了一下。

槐洲问:“陛下这次预备降哪一只?”

在神明冷漠的目光注视之下,那巨大的日轮向下滑了一截,随后——下坠。

神明的水镜之中现出御景单薄的身影。

她察觉到不对,脚踏在近海的礁石上,怀中还搂着那个卑弱的花仙。

巨大的日轮从天而降,落在海面之上。

海水前所未有的蒸腾,稠密的水汽刹那间出现又消散。

御景楞在原地。

“她远不如从前强。”

槐洲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你我也大不如从前。”

焜瑝平静地指出这事实。

神明的衰落从何时而开始呢?无人得知。

大约万事万物都遵循这由盛而衰的规律。

最初的魔也只是游荡在天地之间的恶念。

他们渐渐聚集、有了实体、拢成“魔尊”

上古神死亡后天界只有仙。

仙人们也同样聚集,搜罗凡人信仰,划出“神”

的概念。

他们成了明面上的正统,为人膜拜的善。

神与魔就这样在天地之间乐此不疲地互相消耗着。

被消耗的那一部分流散入天地间。

神在变弱、魔在变弱,御景也是。

“可这太慢了。”

焜瑝道:“静待她的表演吧。”

第64章羡鱼

羡鱼觉得,御景大约是修炼过快,导致如今神智有些失常。

不然这姑娘怎会着了魔似地又要回天上去?

羡鱼拉住了御景的衣角,皱眉道:“我为着你的事甫一飞升便赶了出来,你再回去,我这来回奔波又算作怎么一回事?”

说完,她犹觉不够,将姑娘拉到身边低声道:“我见那天帝形容猥琐异常,心思也深沉。

你涉世未深,还是不要与他们有什么纠葛。”

御景听了,原本凝着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看着羡鱼精致美丽的容颜,心中忽然升起几分不舍。

羡鱼见她动容,又道:“你方才同我下来时是怎么说的?说是要宰了那魔尊去,从此就与我长相厮……与我同游人间。”

她的脸红了红。

“你说你再不管什么天界海界的了。

这话你可还记得?”

御景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是我方才说的。”

“这便是了。”

羡鱼道,“我从前就同你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既然同我许下承诺,此刻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御景定睛去看她神情。

这桃花目光平静、神情自然。

看起来并不觉得天界将太阳沉入东海是一件大事。

她抿了抿唇。

却听羡鱼又说:“我从殿下那里听说了些你从前的事。

若我所料不错,你当年应当是被当做储君来培养的吧?”

御景愣了愣,道:“算是。”

“那你应当高兴才是。”

羡鱼说着,脸上却并不觉得高兴,“如今天帝此举无异于自毁城墙。

纵然他做了千万年天帝,可这样冷心冷肺、不恤苍生之事既出,他原本的那些功绩也要被抹去大半。

御景,这正是你的机会。”

“且看吧。”

羡鱼这样说着,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愉悦。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为天帝这愚蠢的举动感到快意,还有一半却是忧虑——不如说是危机感。

她看着御景冷凝眉目,不禁握紧了拳。

她羡鱼都明白的道理,天帝怎会不知?那位至高的帝王大约是吃准了御景忍不住。

御景不会忍受东海这么多的生灵死在她的面前。

沉惜更有一层理解。

当日本该是花前月下之时,御景却悠悠说起另一件事来。

她说世上本无恒强恒弱之人,也无恒强恒弱之事。

她说世上生灵与她而言并无不同。

沉惜当时只是听得懵懵懂懂。

她不知御景为何这样神来一笔,只以为她是要开导她。

如今前世的御景就站在她面前,沉惜终于有了更贴合的领悟。

冥冥之中,御景在向她解释。

为何此时她又回了天界,为何她要违背诺言。

世上生灵的性命,每一个都与御景等同。

在东海千万的水族与小小的御景一个之间,她的选择昭然若揭。

御景唯一不同的只是强大一些,而这武力上的强大并不能使她行使自己强大的特权。

她用这强大去守护更多的、瑰丽而绚烂之物。

羡鱼无法理解。

她看着御景踩着长剑回转。

景剑在空中发出悲鸣,却顺应主人的心意飞得更快。

长空之中,那道剑光只需片刻便消了踪迹。

红日将羡鱼炙烤得近乎晕厥。

随着御景离去,那巨大的火轮也一寸寸地抬起。

沉惜也无法理解御景的行为。

她是个无比自私的女人。

她想要的只有眼前的御景。

除此之外其他,正如羡鱼所说,且随他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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