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巽离大人。”

沉惜行了一礼,从容笑道,“魔尊派我来这里取朝天子叶。”

若说是别的,估计巽离还要犹疑一阵,叫沉惜拿出魔尊信物之类。

可沉惜说是来取朝天子叶的,这就不必再怀疑了。

朝天子不算是魔界的本土物种,一经引入却反响极大,究其原因便是朝天子叶可熬制香味浓郁的香汤,对驱散魔族的脚气具有极大的作用。

过去魔族愈强者脚毛便越浓密,与之而来的,脚气便愈是浓烈。

魔尊好面子,不愿被别的种族嘲笑此时,每日都要浸泡朝天子叶所熬的香汤。

而朝天子喜好阳光,镜宫又是魔界之中光照最为充足之处。

无怪魔尊将镜宫看得如此重要,不仅阵枢安置在此,还特地安排了亲信在此守护,让巽离专门照料那几棵金贵的朝天子。

巽离连忙带着沉惜进了镜宫。

他将沉惜安置在一处偏殿,自己去摘朝天子叶。

所幸魔尊生性多疑,并未在镜宫中安插太多人手。

魔族大多桀骜不驯,即使是几大城主也很少有真的打心底里臣服魔尊的。

巽离受魔尊指派,在镜宫积威深重。

因此当沉惜说要去镜宫外的观景台处看一看时,守卫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仙子请、仙子请。”

他们诚惶诚恐地说道。

美人容光熠熠。

*

沉惜很轻易地就来到了阵枢处。

镜宫的观景台一共有八座,真正的玄墟阵枢在东南面。

这都是魔尊亲口告诉沉惜的。

他往日待沉惜确实亲厚。

一面说“世上除却仙子无人知我”

,一面又说“为你我愿与世界为敌”

沉惜一面觉得油腻,一面又确确实实受用。

她觉得世上男人大多如此无知又愚蠢,又大多为声色犬马所惑。

只需一阵耳旁风,便可轻易改弦更张。

女人们则与他们相对,彼此嫉妒攻讦,无止无休。

有一句话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在被魔尊剥皮折枝之前,沉惜对此深信不疑。

沉惜从未爱过人,可她却由衷相信,强者的爱能带给她许多寻常得不到的便利。

浮光晦明变化之间,沉惜提着裙子稳稳地走上了观景台。

她阖眸回忆片刻,走向其中一个莲花扶手。

“沉惜仙子——”

身后传来巽离惊恐的呼喊声。

观景台上的风吹起沉惜的衣袍,沉惜忽然觉得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即使是沉惜,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甘于弱小……甘于依附他人的。

魔尊欺骗她、利用她不过是为了将她变成那短剑的养料,他是为了振兴魔族。

那么现在……沉惜就要在魔尊的面前将他重视的魔族毁去。

沉惜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掌心汇聚的灵力由浅至深,最终汇聚成可怖的光球。

阵枢有一瞬间闪过夺目的光华。

随后——

天穹之上流光溢彩的大阵迅速消亡。

玄墟外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中。

巽离想要冲上来抓住沉惜,可他被这突变惊得瘫倒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玄墟将毁。

沉惜回身,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也吹起她破碎的衣袖。

她手上触目惊心的疤痕犹在。

可沉惜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沉惜!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巽离咬着牙,狠狠地质问她。

“我很清醒。”

沉惜漠然地走到他身前。

强壮高大的魔族护卫和柔弱的桃花仙子此时立场已然翻转。

从天穹落下的陨石砸在镜宫之上,镜宫正在一寸寸地崩解。

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

“巽离大人与其在此质问我,还不如快些下去救人。”

巽离看了她一眼,踉跄着站起身,跑走了。

这亦在沉惜的意料之中。

毕竟沉惜在他们眼中一直是这样一个无辜善良的柔弱女仙。

即使沉惜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沉惜垂着眸,安静地吹奏起骨笛。

骨鸢在她身边盘旋……她脚下浅金色的纹章缓缓浮现。

那是通往天界的门扉。

魔宫所在之处一股冲天的血煞之气拔地而起,直直地朝着镜宫的方向来了。

是魔尊。

沉惜不清楚会是魔尊先抵达镜宫,还是天界的门先打开。

她的确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

其实沉惜最初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御景身边。

那个不知样貌的魔族少女在她心中已然占据了一处柔软且特殊的角落。

小景将她从无边的冷寂中拯救了出来,又赠予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情。

那些短暂的相处时光是清醒着的沉惜不敢奢求的。

沉惜能感觉到小景和自己很不一样。

这种差异或许一眼看去并不明显,可沉惜常年言与心违,三两句一交谈便知道名唤小景的少女其实没受人掣肘过,随心所欲得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