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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下官也是因忙着接驾一事,害怕陛下您责怪,是逼不得已的,臣该,该死——”
声音抖得像锯子狠狠锯过,断断续续。
皇帝蹙额,陆尚书也紧皱眉头。
君臣二人相似一眼。
卢尚书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有猫腻,赶紧厉声喝问:“陛下跟前,不得扯谎,你们两个作如此鬼鬼祟祟样子,到底在搞什么明堂!”
杨知县和师爷跪趴在地动也不敢动。
……
忽然,就在此时,衙门外一阵吵吵闹闹,喧哗叫嚷。
“我要见陛下!
我要问他,看他还认不认识我!
李延玉,你若真有本事,就让他们别拦我,放开我,敢不敢见我!”
——儿子?汝直!
是汝直!
这声音,是自己儿子李汝直!
李延玉猛一抬头,全身震撼,骨头缝都在拉扯溃动。
少年的声音既稚嫩,又透着隐隐的愤,恨,还有诸多的怨,委屈,与难受痛楚。
——父子俩算得是多年未见、久别重逢了。
事到后来,很久很久了,李汝直已长大成年,时常忍不住回忆起这一瞬间。
他的当时那么多恶劣暴躁情绪,并非在自己这一身所受教育中,可当时,为何竟有那么多呢?
记得母亲有一次小心翼翼问他:“娘想找个人重新嫁了,小直,你愿意吗?你会接受吗?会怨我恨我吗?”
那个时候,也是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
他打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与缺损有关,与认命有关。
或者缺父亲,或者缺母亲,他努力过,奢望过,想让他们重归于好,破镜重圆,可总恨当时的弱小与无能为力。
他对父亲妥协过,对母亲也妥协过。
母亲很不容易,身为一个女子,独自带着他漂泊在乱世之中,父亲九死一生,而她何尝不也是。
他的恨,他的委屈,是因对这样天生注定给他的“缺损”
、厌倦无比。
眼前的威风显赫皇帝父亲正摇摇欲坠走过来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父亲一双漆黑的眼瞳里有什么在不断闪烁滚动,那也是记忆中的一幕幕,映现在个子高大男人深眸里,放大了,拉长,加深了,在他面前不停回放,犹如惊涛骇浪。
“小直,叫爹爹!
你再叫一声!”
“爹爹!
爹爹!”
牙牙学语的乳音何其幼稚,人生中,第一次叫出的两个字,是的,就是“爹爹”
。
皇帝半弯着膝盖,半蹲下来,轻轻地伸手,去抚摸九岁少年的眉,他的眼睛,鼻梁骨。
“儿子,我是你爹爹!
我是你的爹爹啊!”
然后,猛地一把抱住他,搂在怀里,紧紧地,用下颔摩挲他的额头。
李汝直开始挣扎,又踢,又咬,又推。
“不是!
你不是!
你是皇帝!
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爹爹!”
“你有你的三宫六院……”
“你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会给你生一堆的儿子!
我又算什么呢?你放开,我不要认你!
我才不要!
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原来想把李汝直写得智多近妖的,想一想,还是算了,头皮发麻。
第九十二章加更赠送
如今,作为一小少年,还能好好站在父亲跟前,历经九死一生,艰难险阻,对李汝直来说,连他都不愿相信,简直梦一样。
就在刚刚怒猊渴骥闹出动静,穿过那么多守卫官差森严重重守卫——那些官差守卫差点把他拽了拖出去弄死,若非他扯破嗓子眼又吼又骂,终于引起里面人等注意。
是的,这对小小的孩童来说,简直实在委屈难以想象至极。
皇帝任由着他踢,任他骂,任他捶打撒泼,任他各种发疯发怒,甚至抓,咬。
连旁边很多侍卫大臣太监们都看不下去了。
陆尚书微微张嘴,想过来劝说什么,到底没敢吭声。
皇帝情绪也是激至极点。
“好了,小直,爹爹由你怎么打怎么骂都行,可千万别气坏了身,来,好好告诉爹,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怎么是这副模样?”
“……”
“小直,来,让爹爹好生看看,你长大了,高了,再差一点爹就认不出来了!”
“……”
“你可知道,这几年,爹爹找你们,找得有多辛苦吗?”
“……”
李汝直眼泪簌簌下落。
他刚才杀了人。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杀过人。
如今,穿一身破破烂烂衣服,满身血迹。
在牢房中,扯破嗓子,踢破门,碰死在墙壁,都逃不出去。
最后,趁着一衙差给他端牢饭来吃,他勒住对方脖子,趁起不注意,捡起地上自己从烂草席抽出亲手随编的一根粗绳,使出吃奶力气,死死地,勒着那个衙差脖子。
他那么小,只有九岁,而那衙差,身材魁梧,那么高壮——是的,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像在做梦。
他杀人了!
勒了那脖子不算,顺便抽出衙差腰间雪亮佩刀,一刀一刀,往对方胸口发疯般捅。
他就像疯了一样,血溅满身。
捅了还不算,怕那个人还没断气,又继续拿起那根粗绳去勒对方脖子,直勒到那人真的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他才明白反应过来,自己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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