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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玉一直以为妻子蔻珠已经死了,死于敌军的杀戮之下。
他赶回来时,只见凤仪宫一片血腥狼藉,到处是尸体,他踉踉跄跄踩过那些新鲜模糊的横陈尸身,任凭如何翻找,也不见蔻珠半个踪影。
“——蔻珠!
蔻珠!”
他喊着,趔趄跪倒在地上,哭喊得撕心裂肺,差点晕在地。
“皇上!
皇上!”
紫瞳抱着孩子急急赶回凤仪宫来:“您快逃吧!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奴才把马车都给您备好了,就在外面的右后门,您换了奴才这一身衣服,带着小殿下赶紧离开,奴才求求您了!”
紫瞳面色凄晃惨白,哭着跪倒在李延玉面前。
一边哆哆嗦嗦,把婴儿小心翼翼交到李延玉怀中,一边催促:“您不要犹豫了,时间紧迫,您要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
他们是要活捉您,奴才死不打紧的,可您是皇上,是万民之主,这李家的天下,将来还得靠您东山再起呀!”
“……”
李延玉耳畔此时仿佛响过一阵阵轰轰鸣鸣诵经声。
“人生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
那是《金刚经》中一句。
他只觉恍若做了一场终于彻头醒来的大梦。
一步错,步步错,回首过去时光,竟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又不禁想,人生倘若能重来,就回到他被那房梁压垮一瞬间,同样身患残疾麻痹瘫痪,而面对一个痴心守护、不断求宽恕、求原谅的妻子——他又该怎么做?
他低头,目光飘忽呢喃看着怀中的小婴儿,这是他的孩子,和妻子蔻珠所共同孕育的血脉。
他颤颤伸手,去触摸婴儿那张纯洁无辜小脸蛋,是如此干干净净,像白纸一样。
他喉咙艰涩。
“但愿,你以后不会像爹爹这样窝囊没用。
你娘把你叫汝直,是希望你贤良正值……”
又道:“紫瞳,你带着他逃吧!
朕把孩子就交托给你了!
朕到了那儿,会感激你!
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他把孩子又轻轻往紫瞳怀里推送。
紫瞳不停摇头哭求:“皇上!
皇上!”
李延玉闭着眼睛,重又睁开,猛地捡起地上刚被扔掉的那把龙泉宝剑——宝剑铛地一声,抽搐剑鞘,闪出雪白耀眼的光。
紫瞳睁大着瞳孔:“不要!
不要!
皇上!
求求你看看孩子!
看看你的孩子!
您不能这么没出息!
您可不能呀!”
婴儿嘶声力竭开始破喉啼哭,似闻到这皇宫里遍地如河流奔涌的重重危机,以及,这不可确定的人生和未来。
第五十五章
数月之后。
寒冬已至,将近年关。
位处于一距京都十分偏远某山城小镇,又叫桃源镇。
镇子四周青山绿水,镇内遍布各曲折幽深的大街小巷,临水依依的白墙黛瓦和青石头板路铺就成十里长街。
这年月,遭遇老皇帝病故,新君匆忙继位,然而继位没多久,又遇叛变。
颇有点兵荒马乱不太平的意味。
小镇即之前苏友柏所提及的那个桃源镇,民风据说也很淳朴。
每到三月,会有大片大片桃花在山城开得云蒸霞蔚,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只是如今寒冬,自然三月春桃的那烂漫景象是无法看见了。
镇上有条石头街,街上冷冷清清。
雪沫子纷飞,少有行人在路上走。
街头零零散散摆数个小摊,有卖烧饼的,卖油果子的,也有算命的。
这日,有一对姓秦的中年夫妇,不畏天寒支起了小馄饨摊,风雪中,两口子冻得直呵气搓手。
“冷啊,真冷,我说老头子,这虽是过年了,但看这天,咱们生意一点也不好,哎,今天怕是二十碗都卖不出去咯。”
老两口一个胖胖的,一个瘦瘦的。
胖的老妇长得慈眉善目,瘦的则有些小家子气。
正搓手说着,那胖老妇忽把眼角往某处墙角一瞥。
“诶,你看见没,那位清俊小相公又来摆字画摊了?一个大男人家,独自带着孩子,也不知他媳妇是跟人跑了还是没了,那惨兮兮的样子,每天这里摆摊卖字画,你说,咱们这地儿,能图个温饱就很不错,谁还有那闲暇去买什么字画?”
老头叹:“所以我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嘛,你看他斯斯文文,那孩子也饿得常哭,卖半天也卖不出一个铜子儿,依我说,他这么卖下去,孩子准给他饿死了。”
老妇人好心,想起什么,开始丢篮子里的馄饨下锅,煮沸的开水冒着腾腾热气,三下两滚,终于,待馄饨好了以后,漏竹勺捞起来数一数,共有七八个。
老头子赶紧紧张兮兮道:“诶!
你干什么?干什么!”
忙把伸手挡。
妇人道:“我就是看那孩子可怜,咱们积点德吧,我给他端一碗去。”
说着,把老头单手轻轻一推,直向李延玉字画摊走去。
“小相公,来,今儿天冷,可不要把孩子给冻坏了。
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垫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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