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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楼显然满意了,伸手接过簪子就往我发髻上插:「既然你这般喜欢,我现在便为你戴上。
」
他温热的指尖拂过我鬓边,又轻轻掠过耳尖。
那触感像是落在心上的羽毛,一阵麻痒,我忽然脸红发烫。
说话间,我们已经并肩穿过金陵寺中庭那片梨花树林,来到后殿。
眼前光线蓦然柔和,缭绕在鼻息间淡淡的檀香味,让我不安的心忽然沉静下来。
坐在玄尘大师对面,我恭敬施礼后,便听到他的声音:
「施主心有疑虑,却又不知何解,故而终日忧心。
」
他双手合十,冲我微一低头,「红尘纷扰,人心却可贵。
施主大可遵从本心,此局便也可破。
」
「可我从前遵从本心,却将自己身陷囹圄,逼上了绝路。
」
「那施主可知,你既已到了绝路,又为何还能到这里来?」
玄尘大师缓缓睁眼,目光慈和却平静,
「人心易变,人心却也最不易变。
此局不比从前,置之死地而后生,方得云开月明。
」
我谢过玄尘大师出去,谢重楼在门外等我。
「那老和尚同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遵从本心。
」我见他神情并不好看,不由多问了一句,「他又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开心吗?」
谢重楼眯了眯眼睛,桀骜道:「他让我不必执念太深,有些事情有缘无分。
」
「……然后呢?」
「然后我将他臭骂了一顿,告诉他这种事由我心,既不由缘分,更不由命。
」
果然是谢重楼这样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
他从不信神佛。
我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他说得对,你是执念太深,退一步也没什么不好——唔!
」
一声惊呼,是谢重楼扣着我的手腕,将我按在了身后凉亭的柱子上,目光隐结一抹旖色:
「退一步——陆昭懿,我从十二岁起就日日盼着娶你过门,现在你让我退一步,让我莫名其妙放弃?」
「我说了,那只是你的梦!
我什么都没做过,你却因为一个梦就给我判了死刑,可曾想过是否对我公平?」
说到最后,他眼尾微微发红,嗓音里也裹挟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心尖延绵不绝的痛泛上来,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又何尝不知,这样的冷落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谢重楼来说,并不公平。
可那并不是梦,那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如同钝刀一点点裁下我心头十六载的热切。
那种血肉模糊的痛,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谢重楼,缓缓道:「如果,那不是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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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蓦然一凛。
我却短短一瞬就卸了力,无奈地揉着额头:「罢了,你只当我在胡说八道。
」
气氛安静片刻,一时间,掠过我们耳畔的只有风声。
「你梦中除了我们与沈袖,旁人呢?」
谢重楼忽然又问我,
「倘若我真要与你退婚,我爹娘第一个不同意。
你梦里的他们呢?」
他们……
谢伯父谢伯母,在我嫁过去不到一年时,便双双病逝。
临行前,谢伯母还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昭昭,你不要太难过了。
不知为何,我一直觉得,自那日提出退婚后,重楼便也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
「如今我要去了,你便只当他跟我一同去了吧!
」
我把前世的这些都告诉了谢重楼,他听完,沉默片刻,笃定地告诉我:「我娘说得对。
」
「昭昭,纵使伤了自己,我也不舍得伤你分毫,更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
「除非你梦里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谢重楼。
」
说完这句话,他低头凝视我的眼睛,然后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上来。
这个吻温柔但热烈,是前世成婚五年,我也未从谢重楼那里得到的。
我揪住他衣襟,嗓音发颤:「……谢重楼,这是佛门净地。
」
「我不信神佛,更不信天命。
」
他退开了一点,仍然在很近的地方盯着我,
「但我相信心意不可变,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只要你不放开我,那个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令它成真。
」
后来山间零零落落下起小雨,他将我一路送到厢房,与母亲相会,又拒绝了母亲的邀请,不撑伞便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谢重楼忽然停住,转头望向我:
「西南边陲动乱,圣上已下旨命我带兵平乱——昭昭,我去给你挣诰命了,等我回来,我就去请旨重新赐婚,好不好?」
这道嗓音,奇异地与四年前少年跪在雪地里的承诺相合。
我难以抑制心头悸动,倚着走廊用力点头,也庄重应声:「好!
」
可隔着雨帘,一团模糊里,我却始终无法看清谢重楼的眼睛。
他走后不足半月,西南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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