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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欲离开,白承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严公子。”

他说,“白某只需将你拿下送到城主面前即可。

你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严家在平宁关独大这么些年,统统不要了?”

“通敌叛国?不不,在下只是个生意人。

叶城边贸做到如今这规模,有我一份。”

严方夸张地叹了一声,有点惋惜,“白镖头还是没懂呐。

西凉和大齐打得再厉害,也管不住老百姓做买卖讨生计。

但此次东南战事吃紧时,刚刚被朝廷嘉奖过,民间行镖协运的承顺镖局,金主居然是西凉人,这跟老百姓做买卖是一回事儿吗?”

“白镖头,你好自为之吧。”

扔下这句话,严方毫不介意地把后背留给白承桐,一摇折扇,慢悠悠地离开了。

这天夜里,明月山庄的大门缓缓打开,百八十年不见有人出来一趟的神秘山庄里驶出一辆马车,向着叶城方向疾驰而去。

叶昭本想和沈归雪先赶回去,谁知沈归雪在当晚发起烧来。

包扎止血之后,好不容易人稍微精神了点儿,到了后半夜就不行了。

四个人,一个病秧子,一个发烧,还有一人只能算半个战斗力,无奈只好一起坐车动身。

马车虽然宽敞豪华,但毕竟跑起来颠簸,颠得人连皮带骨地疼。

半睡半醒间,沈归雪只觉自己被整个抱起来,靠在一个人怀里,没有坐在车厢里那么疼。

就这样一会儿昏睡一会儿难受醒,直到晨光熹微。

高烧使她视线有些模糊,嗅觉也不太灵敏,但仍能闻到身侧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带着薄薄的铁的味道,凛冽而灼热。

“叶昭。”

她微微抬手攥住叶昭衣袖,撒娇似地恍惚道:“我冷。”

她从来都是矜持的,喜怒虽都搁在脸上,但耍赖撒娇嗔怒,好像都是为了应景摆出来的,极少流露出这般软弱而依赖的神情。

当着叶敬卿和甘明月的面,其实本不该如此唐突一个姑娘,但叶昭此时顾不上许多了,抱着她的臂弯更紧了些。

他从未这样紧地抱过沈归雪,今日才发现她竟如此瘦,稍微用力一箍,骨头便突兀地硌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却不祥地灰白着,整个人挂着一层衰败相。

这情形对于叶昭来说,其实并不少见。

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兄弟,尤其是炎热的夏天,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伤痛感染,但军人们皮糙肉厚受伤多,偶有感染发烧,只要不严重,军医两碗药灌下去躺几天就好。

沈归雪从小娇惯,又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该用的药已经用了,剩下只能靠她自己硬熬,叶昭也无法,只能不间断地给她喂些水,指望她能赶紧发汗降温。

其实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难免受伤感染烧这么一两次。

可叶昭还是生出满心无能力为的痛惜、恨不得能以身替之。

叶敬卿瞥了二人一眼,似乎下了很大勇气才让自己开口问道:“白承桐退婚了?”

叶昭摇头:“尚未。

但沈庄主断不会让频频再受委屈。”

叶敬卿略一点头。

“也好。”

叶昭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知沈归雪默默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让这位“除了甘明月其余都不是事儿”

的二公子说出这句“也好”

来。

没等他说什么,叶敬卿又道:“她心思单纯,又少在江湖走动,以后她想不到的地方,你多替她想着。”

“心思单纯?”

叶昭心道,二公子你怕是认识个假的沈频频吧。

甘明月毕竟想得长远些,开口问道:“叶统领,接下来是你跟频频回洛阳,还是频频留在叶城?”

叶昭犹豫了一下。

本来他是打定主意跟沈归雪回洛阳的,可是叶钧卿的遇刺让他心里多了一分顾虑。

倘若叶敬卿愿意留在叶城襄助城主,他或许还能心无旁骛地离开,但看甘明月这病怏怏的样儿,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倘若甘明月死了,这位二公子会不会再度迁怒于城主,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想到这里,叶昭含混道:“我们没商量过这些事,总之频频在哪我便在哪就是了。”

叶敬卿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换了个话头:“莫轻寒也在叶城?”

叶昭头就更大了。

永乐镇一见,叶敬卿对于莫轻寒的杀意溢于言表,只是碍着沈归雪的情面才收手。

此时此刻叶敬卿突然问起,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好恭敬地说“是”

,没说是叶钧卿请来的。

不过想来以叶敬卿的本事,得知莫轻寒是受南宫盟主委托,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敬卿没多问,兀自闭目养神起来。

这大概是叶昭所见过的最惨的外援队伍:四名江湖人,三个病秧子,加起来大约只有一个半人的武力值,真正能打的只有叶敬卿一个,倘若这时候再来大批围堵的敌手,恐怕他们四个都得交待在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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