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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雅一愣,掩嘴笑道:“早就听说什么都逃不出城主的眼睛,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宓部巫医之风盛行,“大巫”
则被认为是“神的使者”
,是从族内修习法术的孩子中,挑选出资质最好的那个加以培养,最后在前任大巫去世前,任命下一任。
每逢盛典、祭祀,都要由“大巫”
来主持。
如果说部落首领掌握着世俗力量,那么大巫则象征着宓部精神力量。
“宓部的首领乌索有个双胞胎妹妹。
但在乌索继任之后,就再没听说过塔雅公主的消息。”
叶钧卿淡淡道,“在宓部,双胞胎被视作神选中的孩子,断不会似中原皇权争斗那样残酷,双生子只能留其一,因此,公主一定是继承了大巫的尊位,从此不会再被人提起名字罢了。”
“差不多,不过也没有城主这种手足相亲的戏码。”
塔雅呷了一口茶,“乌索担任首领之后,曾想将我送到大齐或西凉和亲。
只不过前任大巫觉得我资质不错,这才把我留下来。”
叶钧卿慢悠悠地说道:“公主是聪明人,明白贵部夹在大齐与西凉之间,是无法一直中立的。
如今前来叶城,本王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公主看来,与大齐合作,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声音不高,但极有震慑力。
塔雅久久未能作答,半晌才抿嘴一笑:“不错,虽然选择大齐还是西凉,无非是狼与虎之间的抉择,但我还是倾向于大齐。
不过现在看来,叶城自顾不暇,我倒想听听,城主想要什么,又能给宓部什么?”
叶钧卿沉声道:“我要宓部助我彻底打垮西凉的军队。
一旦边境平定,我有信心将互市规模扩大到现有的三倍——这也是宓部所求的。
这些年边境不宁,草原又连遭雪灾,宓部百姓也不好过。
公主若能助我一臂之力,那么宓部在周边诸部中的地位,将是无可撼动的。”
塔雅笑道:“城主打得一手好算盘,大齐的税比西凉重多了,这对我们宓部可不算划算买卖。
再者,西凉有王储之争,你们大齐就没有么?我可不想掺合大齐内斗——没有甘公令,我部无论如何不会出兵。
看看你们皇帝怎么对待甘公后人就知道了,叶城主,你想步甘公后尘么?”
叶钧卿愣了一愣,“公主这话,真不像是大巫说出来的。”
“大巫还是首领又有何分别,我首先要考虑的是宓部儿郎的性命。”
塔雅摆弄着茶盏,控干净最后一滴水,将茶盏倒扣在茶盘上。
“叶城主运筹帷幄,你想不想算一下自己的命运?”
“我不相信算命一事。”
叶钧卿说,“叶氏世代镇守边关,要么胜,要么死,从无例外。
我的命运也无非就是这两种。”
他的淡定让塔雅大感意外。
月光打在黄金面罩上,折射出一层冷冷的光芒。
毕竟夏天,塔雅发际和面罩相接的地方渗出细密汗水。
兴是略感沉重,叶钧卿岔开话题道:“此处除了你我再无他人,公主若是觉得炎热,不妨摘掉面罩。”
塔雅的薄唇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成为大巫之后,这面罩便摘不得了。
倘若所有人都能看清大巫的真容,谁还会敬畏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眼神一动,掩嘴笑道:“不过塔雅还有一门绝学,不知城主可有兴趣一试?”
叶钧卿被这话吸引,不由问道:“公主绝学是何?”
“我可以看到城主内心的欲望。
你信不信?”
塔雅轻轻说。
一时沉默,接着,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罢,叶钧卿接道:“大巫在宓部身份尊贵,又为族人所崇敬,公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当宓部的首领?”
塔雅目光一凛,反问道:“大齐朝堂乌烟瘴气,皇帝忌惮功臣,叶氏举步维艰,城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叶钧卿脸色顿时变了变。
塔雅半张脸笼罩在面罩之下,只能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和微微勾起的薄唇。
半晌,叶钧卿坦然道:“入主帝都?君临天下?这可并非本王之愿。”
“皇上忌惮功臣不假,叶城困难也是真。
但他并非昏聩之主,至少在百姓们心中,仍算得上一位不错的皇帝。
叶氏世代守卫叶城,本王深知战争残酷,又怎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百姓受苦呢?”
塔雅的目光中带着洞察的笑意,悠悠道:“城主这份胸襟值得佩服。
果然,能入沛国公家小姐之眼的人,必不是等闲之辈。”
叶钧卿一愣,旋即哈哈笑起来,神色颇为愉悦。
他转头看向月下花园,眼中依稀深情。
“沛国公一门忠良,出过两位帝师,自然值得皇上倚重。
她如今得配良缘,身居一品诰命夫人,也是应得的尊荣。”
他曾发誓再也不会提起那个名字,从他决定长守叶城的那一刻起。
当年叶敬卿怒闯皇宫,讨要甘明月自由身,惹得龙颜震怒,他就知道,有一些遗憾,他此生是无法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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