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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沿着饮马河,十里长篷挨挨挤挤全是小摊位。
边儿上还有赶着牛羊牲口的,到处是牲畜的叫声、膻味和奶香味。
各种服饰打扮的边部百姓挤在一处讨价还价,甚至还有西凉百姓偷偷渡河拿些小玩意儿来卖——自然,少不了叶城军人十步一岗,二十步一哨,警惕地盯着商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归雪不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卖酒的兄弟俩。
摊位不大,只两张破旧的方桌,四条长凳。
好在人们忙着赶集,顾不上坐下来喝酒,多是要上一碗站着喝完便走。
兄弟俩看上去也无心卖酒,断腿的哥哥心思全在隔壁摊卖羊肉汤的年轻姑娘身上,隔一会儿就借故跟人家搭上两句话。
沈归雪不动声色地要了一壶“君莫笑”
,坐在桌边慢慢喝,一边偷听他跟隔壁姑娘说话。
“这位贵女酒量好的嘛。
我家这君莫笑,冷喝容易醉,要热热地喝才有味道。”
弟弟倒是热情来招呼,“味道怎么样?”
酒是自酿的酒,还有些渣滓,但味道醇厚。
沈归雪咂咂嘴,惜字如金地评价:“不算差。”
那哥哥哈哈大笑起来,“有酒无肉,喝不出味道来。”
手一指那隔壁卖羊肉的姑娘,“贵女问她要一碗羊肉嘛,一口酒一口肉,保证你再也离不开我家的酒。”
那隔壁卖肉汤的是个机灵姑娘,听卖酒的大哥这么一说,立马端来热热的一盆羊肉放在沈归雪面前,是边关有名的“炕羊排肉”
,一块有小儿手掌那么大,肥瘦正好,油光滋滋,带胡椒味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沈归雪正待道谢,只见一只手伸向酒壶,抬眼,正是叶昭。
“有眼光。”
叶昭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上一碗酒。
回头冲着哥俩喊:“曹大,你这遇上贵客喽。”
那木腿大哥笑嘻嘻地一摆手,“还用你说,贵女一来我就知道是贵客。”
沈归雪大感惊讶,悄悄问叶昭:“你认识他呀?”
叶昭一边目光逡巡四周,一边回答道:“那可不,他叫曹诚,当年差点进了影卫。
只不过后来弟弟也参了军,他放心不下老娘,受伤后退伍回家照看他老娘去了。”
叶昭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目光却警惕地不断巡视着——靠近城门边,是边关各部摊位聚集的地方,人多杂乱,维持秩序的人手显然不够用。
沈归雪给两人斟上酒,漫不经心问道:“问你个事儿,谷不谷是在叶城吗?”
可这漫不经心漫得有点刻意,叶昭收回目光,讶异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姑娘:“你还认识谷不谷?”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沈归雪道,“不过那刀——千锋,还挺有名的对吧?昨天我好像看见了——他不是早就死了么?我听说他被恶人谷里的人给联合弄死了。”
谷不谷这个名字,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但二十多年前,臭名昭著的恶人谷好歹也是个松散的成型帮派,帮主就是可止小儿夜啼的谷不谷。
恶人谷内互相残杀从不停歇,听说凡是有欲刺杀谷不谷的,皆被斩于千锋刀下,他还会将敌人的心肝剖出来爆炒下酒。
后来,恶人谷中众恶人趁他受伤的契机,联合起来刺杀他,听说此役将排名靠前的几大恶人都折了进去,才杀了谷不谷,但从此也再没谁敢号称恶人谷头号恶人,本就松散的联盟更是一团散沙,山头林立,时常为打劫分赃不均而内讧。
“你还认得千锋刀?懂得不少。”
叶昭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地转移话题。
“你先说是不是吧——”
她话没说完,便被欢呼声打断。
只见一队军人吆喝着开道,里三层外三层地护着一辆车往河边来。
那车由四匹高头大马牵引着,三面垂下流苏,叶钧卿端坐车中,向两旁百姓招手。
人们欢腾起来,喊着“叶城主”
、“叶城主”
跑到路边去看,喊声直上云霄。
“哟,今儿连正主都出来了,你让我来看互市,就是为了看这个么?”
沈归雪笑道,也站起身来往前凑了凑。
明知此时叶钧卿出门游览互市,不过是为了显示边境安定商旅繁荣,一城之主管理有方,给观望的商贩们吃个定心丸。
但不得不说,此举还挺拉好感的,至少让她在这一刻,不那么讨厌叶敬卿这个兄长。
“——你说什么?”
欢呼声在耳边,叶昭听不太清她说话,便侧过头靠近她,大声问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人群,今日城主出巡,莫轻寒会在暗处照应,叶昭并不担心,但他没想到沈归雪也会来到城外——他原本以为她会在西集看热闹,毕竟那才是本次互市的中心地带。
“我说,你一个大统领,今天这么重大的日子,怎么不在城主身边照看,在这里躲清闲?”
沈归雪大声道。
她料定叶昭不会告诉她谷不谷的事,干脆换了话题。
她挤在人群中看叶城百姓夹道向叶钧卿行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种热烈的氛围包围着她,让她产生一种“大约叶城最繁盛之时,也是此情此景”
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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